肉包子相公  第9章(1)
作者:裘梦
    一大清早跑到别人的新房前集合是个很奇怪的现象。


    所以当谷流风拉开房门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头,难免一时半刻回不了神。


    “谷公子,新娘子人呢?让咱们大伙看看啊。”


    他明白了,有人这是要让他无法反悔,逼他承认事实。


    “娘子,江湖朋友要见妳一面,还是不要忸怩了。”他笑得很开心,简直可以用眉开眼笑来形容。


    艳红的衣裳,娇美的佳人,站在丰神俊秀的谷流风身边,好似观音座前的金童玉女,一对璧人。


    “好美的新娘子。”有人赞叹。


    有人却蓦地变脸。她明明被他们困在幻阵之中的啊,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劳烦易庄主帮谷某作媒,娶到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谷某真是不胜感激。”


    面对谷流风的道谢,有人脸色完全阴沉。


    “不知道谷夫人是哪家千金啊?”


    “就是呀,怎么都没听说过。”


    但人群中却有人开始觉得忘秋眼熟,然后终于有人想起来。


    “是忘秋公子!”


    然后有更多人想起那个在南宫山庄引发非议的孤傲公子,原来他是她,难怪谷大神医不管不顾的执意纠缠下休,倒是他们这些局外人妄自长了一对眼睛,却雌雄不辨。


    “我家娘子那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大家今后不妨仍以公子相称。”


    “谷神医真疼老婆。”有人哄笑。


    “妻子本就是娶来疼惜的。”


    就在大家闹哄哄恭喜调的时候,一道气急败坏、怒火中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谷大哥,你不能娶她,她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


    人群自动分开,易彩萍跌跌撞撞的奔过来。


    “她是杀手,谷大哥你不能娶她啊。”


    谷流风皱紧眉头,“易姑娘,说话要有凭证,妳是从何而知秋儿的身份?”


    “从江湖包打听顺风耳买来的消息,难道还会有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神情平静悠闲的忘秋身上。


    “既然是真的,易庄主帮谷流风筹备这场婚礼是意欲何为?”


    云淡风轻的口吻却给予此地主人一记迎头痛击,赔了夫人又折兵,说的就是藏剑山庄主人此时此刻的心情。


    谷流风叹气,一脸的无奈,“易姑娘,妳对在下的情意,流风心存感念,可是,妳这般痴缠对妳我都不是件好事。况且现在谷某已然娶妻,名份既定,只能辜负姑娘的一片情意了。”


    易彩萍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求助地看向父亲。


    “是老父教女无方,还望谷公子见谅。”


    易彩萍震惊地看着父亲。


    “易庄主客气了,只是我夫妇两人也不便再在贵庄打扰,今日便告辞了。”


    “是敝庄待客不周。”


    “爹——”


    “还不回房去,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谷流风很想笑,真的很想,他知道哑巴吃黄连的感觉很不舒服,因为他曾经吃过。


    *


    夜风很凉,微透寒意。


    月光很亮,大地笼罩在一片银光之下,视线很好。


    谷流风从火堆边走到忘秋所在的小溪畔,“今晚的月光很美。”


    她靠在溪畔的一棵大树下,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十五了。”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


    他不解的看着她。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伤感笼罩着忘秋,她的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凄楚,“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娘苦难的开始,也是我在皇室宗册上死亡的日子。”


    谷流风心狠狠地纠成一团。原来,今天竟是她的生日,可是她能在今天记起的却只有痛苦。


    “赶了一天路,我有些累,到溪里梳洗一下。”


    嗄?谷流风一时没回过神,不晓得话题怎么突然转开了。


    不过,洗澡?某人的眼睛顿时发光。孔老夫子有言,食色性也,更何况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要让她怀孕。


    “水凉。”他忍不住在她下水前提醒。


    “我冬天在天池洗过澡。”忘秋裸立在水边回眸一笑,然后慢慢走入没腰的溪水中。


    某人脑中一震。冬天天池?看来他真小看自己的新婚妻子。


    “为什么?”


    “中了烈焰玄冰掌。”她说得轻描淡写。


    他明白了,没有独门的疗伤心法,她只能用这种办法自救,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出来,“烈焰门老门主是妳杀的?”


    “嗯。”


    “十年前?”他的声音已经忍不住颤抖了。


    忘秋将整个身子浸入水中,脸也埋入冰凉的溪水里。


    “妳不要命了,当年妳才多大就敢去杀他?”


    她从水中探出头来,“不去我死定了,去还有一线生机,为什么不去呢?”


    为什么不去?当年她怎么有拒绝的权利?


    “为什么要反出绝杀楼?”他忍不住想知道有关她的一切。


    “原本就不是我要待的地方,有机会自然就要走。”


    “妳怎么会去当杀手。”


    “其实当年是我父皇听信我克父克母的说法要奶娘偷抱我出宫的,可惜在途中就遇上绝杀楼的杀手,也许是我命不该绝,楼主竟以看好戏的心态带我回绝杀楼,训练我成为杀手。”


    他有些不忍心问下去了,以前的事就像是她心里的伤口,就算结了疤,伤口依旧还在。


    “你还想知道什么?”


    她终于肯敞开心扉了,谷流风有些兴奋,却又有些害怕听到那些往事。


    “妳后来在江湖上消失了。”


    “是蓝狐狸消失了。”


    他笑了,是呀,蓝狐狸不消失就不会有后来的忘秋公子。


    “妳是怎么拜入天机门的?”


    “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他看得出她不想讲,于是没有再问下去。


    “哈啾……”


    “夜深山里水凉,妳还是快些上岸吧。”


    “嗯。”


    两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欣赏着明亮的月色,倾听着溪水的流动,偶尔还有柴火哔剥的轻响。


    “易姑娘很爱你。”


    谷流风茫然不解。


    “她看样子是不会死心的。”


    他都成亲了还不死心?


    “你们真的很门当户对。”连她都忍不住要赞同这一点,一个是藏剑山庄的大小姐,一个是以医术闻名天下的闲情谷谷主,怎么看都是天赐良缘。


    “秋儿。”他张口在她雪白的肩头咬了一口。


    “或许,她会想办法让我身败名裂。”


    “妳会放任?”


    她失笑,“这与我有何益处?”


    “毫无益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并不是说来听听的。”


    他相信她绝对是这句话的奉行者,否则她不可能活到现在,他也不会有幸遇到她。自私有时虽然无情,却是唯一能自保的方式。


    *


    “小姑姑。”有人声情并茂的喊了声。


    “噗。”马上就有人将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如数奉献给那人英俊的脸,非常的,嗯,及时。


    “小姑父。”这就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了。


    “噗。”很不幸的再一口,如果那人敢再开口喊一声,他一定保持无三不成礼的最高原则,满足他渴望被茶喷的迫切愿望。


    “谷流风——”有人终于忍无可忍的抓狂暴怒了。


    “小侄子,怎么了?”


    “天杀的,爷爷为什么要认忘秋当义女?”有人忍不住仰天长啸。


    “我建议你回去问你那天杀的爷爷。”谷流风一本正经的说。


    “你以为我没问吗?他不告诉我。”提起这个,南宫不明就一肚子的火,所以他一从祖父口里证实这个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追过来,不就是想问个清楚明白嘛。


    谷流风的目光转向欣赏远山风景的忘秋,“秋儿。”


    忘秋头都没回一下,很冷淡的说了句,“别问我。”她还纳闷呢,怎么就突然间成了南宫家的小姐,还硬生生高出南宫不明一辈去。


    “她也不知道,你白跑一趟。”谷流风冲着好友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也不尽然,”南宫不明倒不以为然,“最近江湖上有些风言风语,对嫂夫人似乎不太有利。”就算他把一双眼睛瞪爆了,也看不出忘秋哪里像一个杀手,更别说人家本来是公主的身份,犯得着去当杀手吗?


    “嘴长在人家脸上,我们管不了。”


    “那倒是,”南宫不明凑到好友耳边,以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说:“你好不容易把人娶到手,除非傻了才会放手。”


    谷流风笑了,笑容透着几分得意。


    “小姑姑。”


    这回谷流风庆幸自己没喝茶,否则这第三口茶还得奉献给南宫不明那张帅气的睑。


    忘秋扭头就看到一张充满讨好的俊睑,“有事?”


    “秋儿。”她就这么承认了这个“大侄子”?甚至连一点点好奇的表情都没露出来,他不得不佩服忘秋的城府,却也常常懊恼于此,因为他猜不透她的心思。


    “如何?”


    “这个人是我的好朋友。”甚至比妳还要年长。


    她点头表示知道。


    “而且这事妳不觉得诡异?”在这种非常时期,南宫老太爷突然唱这一出,虽然明白是为了杜绝好事者的悠悠之口,却是不解促使他这么做的动机,忘秋跟他也不过几面之缘。


    “多个侄子很好。”


    南宫不明的眼角一抽。


    谷流风真是爱死忘秋那种漫不经心却又杀伤力十足的口吻,他估计某人就算不吐血也得有内伤。


    “嗯,我也觉得有这么个侄子很好。”有南宫家的三少当晚辈,走路都有风,“不过,如果多个儿子会更好。”


    “谷流风你找死吗?”南宫不明一脚就踢了过去。有这么落井下石的朋友吗?


    这男人说话真是口没遮拦。忘秋不着痕迹地白他一眼。


    谷流风笑起来。


    南宫不明非常不是滋味。看人家夫妻在这里眉来眼去、情意缠绵的,他可是一肚子火,尤其在这种莫名其妙平白矮了一辈的时候。


    “顺风耳怎么会卖出这种消息?”他不理解。


    “谁给钱,他就卖谁。”谷流风倒不认为有什么。包打听也算是江湖中的买卖人,也讲究银货两讫。  。


    “对。”这点忘秋很赞同。


    “所以是真的?”南宫不明的耳朵马上竖直。


    一缕劲风突然从右方袭来。


    两个男人同时一凛,但忘秋已经轻松的接住飞来之物。


    那是一张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的黑色帖子,隐约可见上面的骷髅痕迹。


    “绝杀令!”两个男人面现异色。


    忘秋用手指弹着手中的黑色帖子,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秋儿,里面写什么?”


    她直接将帖子扔过去。


    “绝杀楼对颜小色下了绝杀令!”谷流风脸色突变。


    “这是给南宫山庄的,警告我们绝不可干预。”南宫不明也变了脸。


    “小色!”忘秋从树下跳下,一把抢过帖子,“死丫头。”


    两个男人同时愕然的看着她,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咒骂的语气讲话。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谷流风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除了那一句稍稍显露情绪的咒骂,忘秋瞬间恢复了平静的神情。


    两个好友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佩服。


    “跟三少回南宫山庄。”这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忘秋。”谷流风动怒了,“妳把我当什么?”


    “我不想分心。”这是她的理由,也是她第一次用语言表达出对他的在意。


    “可是我会担心。”


    “不需要。”


    “妳有身孕了。”他忍不住吼出来。


    忘秋怔住了,有些难以置信。


    南宫不明同样怔住了。他竟然要有小表弟或者小表妹了,爷爷您究竟是搞什么啊?


    “带他走。”只是怔愣片刻,忘秋再次开口,这次她直接改向南宫不明下令。


    “南宫不明你敢?”


    于是南宫不明没趣的摸摸鼻子,闪到一边去。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忘秋,妳敢甩开我试试看。”谷流风的神情很决绝。


    她抿了抿唇,罔顾心头闪过的不安,她坚定的翻身上马,“那就缘尽于此。”然后策马扬鞭而去。


    缘尽于此?!


    “忘秋——”


    南宫不明动容地看着好友痛苦的样子,那是透着绝望与心碎的呼喊啊,他不明白,为什么忘秋会这么轻易的说出“缘尽于此”,难道在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流风?


    “三少,带我去绝杀楼。”


    “嗄?”


    她一定是去绝杀楼,忘秋解决问题一向喜欢一劳永逸。但这种方法往往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一次他不希望代价是她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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