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盞菊號別墅。


    看著廚房里忙碌的身影，小希疑惑地問︰“為什麼一級大廚不幫她完成那個愛心便當？”


    葉卿箐勾著大大的嘴角弧度，“你知道她的倔脾氣，千靜魍過幾天就要動手術了，體內留下誰還是一個未知數呢。而花娘，她喜歡的人該是他的影子多一些吧，或許她想在那個影子完全消失之前，多見一面吧。畢竟曾經戀愛過。”


    小希沉默了，事實的確就是如此。眼里閃過一絲不舍，卻又默默地給予更多心靈上的支持，即使如此，她們也不要看到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忙碌了一個下午，一點成果也做不出來。花娘懊惱地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到底為什麼她不會廚藝呢？


    想了想，只好烤了自己唯一拿手的提拉米蘇。小心翼翼地裝進盒子里，再留言向醫院出發。


    醫院她已經不止一次踏進來了，只是每一次她都選擇了晚上。只有這樣才不會有人攔著她。


    推門而入，又是幾個年輕的女護士圍在千靜魍的周圍不斷地對他暗送“秋天里的菠菜”。花娘翻翻白眼，她們難道不知道他根本就看不到嗎？慢慢地走近他，白皙的皮膚帶著一絲紅潤的血色，看來他近日被調理得不錯。只是靜默的眼眸依舊如黑潭般沒有焦距，一直上揚的唇也不再有笑容。他……不是影子吧？


    放下便當盒，輕聲地搬了張椅子坐到他的旁邊，靜靜地看。原來他真是如此好看，而且似乎也不會看膩，听著他均勻的呼吸，她還無法判斷他是醒著還是睡著。


    打開盒子，一股清香的甜味飄入空氣里，千靜魍放在床畔的手微微一抖，眼眸輕輕眨了一下又恢復了原樣。他會喜歡她做的東西嗎？


    花娘有些不確定地拿出其中一塊提拉米蘇，湊近他嘴邊。他沒有動。是不喜歡嗎？還是……睡著了？


    放下提拉米蘇，她湊近他，輕輕吻了吻他的眼楮。眼皮馬上覆蓋下來，遮住了黑潭般寂靜的眸子。


    千靜魍，好好睡吧。她在心里默念道。


    輕聲關上門，帶著便當盒無聲無息地離開了醫院。


    幾乎每一天晚上過來醫院都成了她的習慣，有時候會切些時令水果拼盤，有時會做一些不同口味的蛋糕，或者經過醫院附近小店的時候買一些溫熱的粥。


    但是每一次她想喂他的時候，他都沒有動。不知道是本身的抗拒還是不合他的口味。總之，她每天都在變，除了親手烤的提拉米蘇都會帶一份過來以外。


    只是每天晚上這樣來回奔波，白天又要去上課，這樣讓她覺得很累。幾乎每一次回到校舍倒頭就睡，可是她覺得快樂，連做夢都是微笑著的。


    千靜魍，快點好起來吧。


    千靜魍，其實只要你好起來，原不原諒我都沒有關系的……


    看著他如嬰兒般柔和的睡臉，心會撲通、撲通跳。原來他……竟是如此讓人怦然心動。


    時間也不早了，該回學校去了，花娘站起來搬好椅子，又折回來看了眼床上的人，今天他的眼楮包上紗布了，不能親那里了……那……


    看了眼紅潤而微薄的唇瓣，漸漸低下頭，但並沒有吻上去，只是輕輕地把唇貼上他的臉頰，微微的熱。原來他的唇是冰的，臉卻是熱的。花娘淡淡地笑。


    輕聲地走出去，床上的人微微地動了動，右手輕撫上剛剛被偷親的臉頰。黑夜里，他的嘴角淡淡地上揚，微微的暖意慢慢滲進夜色里。


    經過走廊的時候，輕柔的旋律緩緩地流瀉出來，又是……這首歌嗎？


    《雪》，曾經她喜歡的歌曲，他送的八音琴盒。


    “這曲子還蠻好听的。”一個護士拿著收音機跟著輕輕哼了起來。


    “雪。”花娘輕輕地說，他曾為她親手彈奏。


    “對，是代表情人間的思念和祝福，一種無法言說的晦澀感情。”護士慢慢念道，“你也听過啊？”


    “你說這是代表情人間的思念和祝福？”她只知道思念和祝福，沒想過這是描寫情人的一首歌。


    難道……難道……


    ……


    “喜歡嗎？我特地選的哦，上次在圖館看你的表情應該很喜歡吧……”


    “你會想念我嗎？听到它的旋律你會想到我嗎？不要丟掉我送你的耳釘哦，因為那是幸福與吉祥的碎鑽，它會如同我一樣陪伴在你的身邊……”


    ……


    難道影子是喜歡她的嗎？真的喜歡她的，不是為了感激她從他的體內釋放了他。想到可能影子真的會隨著手術而消失，心口一緊，回身跑進了病房。


    千靜魍因為她推門的動作而驚醒，“誰？”


    她慢慢地走進他，認真而誠懇地看著他，“對不起，請給我兩天的時間……”然後她吻上了他的唇。淡淡的，帶著一絲苦澀的味道。


    “花娘？”千靜魍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溫柔。淚從她的眼里流下來，對不起，千靜魍，我只想和影子做最後的道別。因為後天……就是她的生日。


    金盞菊號別墅。


    花娘推開校舍大門，屋里靜悄悄的，似乎沒有人在。大家都不知道今天她生日嗎？


    “啪——”到處飛舞的彩帶噴灑在天花板上，七彩的熒光粉末在空中漫天飛揚。


    “surprise！”


    “surprise！”


    “surprise！”


    周圍突然冒出的人群令她更是大吃一驚。


    “黑澤楓，卿箐……”當她看到樓梯口站立的女孩時，更加大叫，“小希，梁小希！”


    “哈哈哈哈哈哈……”花娘瘋狂地撲上去，“謝謝你們！”


    “等一下，”葉卿箐抓著她的手，一雙眼緊盯著她的臉，“你……”


    “我？”她愣住。


    “不對勁！”葉卿箐狐疑地看她，“按你平日的性格反應，今天的你太反常。”


    “我反常？”


    “太熱情，對，是對很多東西太熱情。”其余兩個人也八卦地湊近她，“花娘，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嘿嘿……我又不是無間道，會瞞什麼大秘密啊。”花娘傻笑。


    “按我們這幾個老姜的分析……”小希裝模作樣地模著自己的下巴。


    葉卿箐比了一個柯南伸出手指的動作，“真相就是……”


    花娘瞄了下時間，“啊，很晚了，大家有話明天說……”


    “我們不累。”葉卿箐轉身去泡茶，“不說就讓我們今晚好好耗一下吧。”


    “外面太陽還沒下山，似乎也不算晚吧？”小希無辜地說。


    “……”三條青筋跳上花娘的額頭，這群小惡魔……


    要告訴她們嗎？與她們一起分享自己的快樂嗎？


    “說不說啊？”小希開始撓花娘的腰。


    “啊……哈哈哈哈……”她最怕癢了，“我投降啦，說說說。大家都是斯文人，坐下來說啊。”


    “嘿嘿。”其余二個奸計得逞，拿出零食擺在茶幾上。


    “咻——”一聲響亮劃破夜空。


    “啪——”又是一聲響亮，七彩顏色滿天飛揚。


    “這是……”花娘吃驚地看著窗外。


    千靜魍淡淡的臉上染上笑意，從她的背後伸手環腰抱住她。


    “哇……”這是……滿天綻放的煙火，七彩飛揚。如同星空里的繁花，繽紛如雪。


    “喜歡嗎？”他把窗簾拉開讓她看得更加清晰。


    “很漂亮的雪……”她把臉貼在玻璃窗上，眨也不眨地看著不停在夜空劃出亮麗弧度的煙火，“雪……七彩的雪……”她以為她把千靜魍變成影子，大家都被蒙在鼓里，卻不知道大家都在將計就計給她慶祝生日。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老女人生日快樂……”小希捧著一個小蛋糕點著蠟燭邊唱邊走進來。


    “嘻嘻，老女人，許個願望吧。”小希把蛋糕遞到目瞪口呆的她面前，得意狂笑，“皇源澈陪我買的哦，不能說不好吃。”


    “嗷——痛啦！”這個老女人真沒心沒肺，居然還給她爆栗，嗚嗚嗚。


    “呵呵。”花娘開懷地笑倒在千靜魍的懷里，嗯，真香，淡淡的提拉米蘇的味道。


    小希一臉無邪地瞪她，“喂，老女人……”


    “啊——”再次臉怒暴走，“太過分了吧，這可是我自己掏錢買的生日蛋糕耶……”又被女乃油劃了一下臉。


    “嘻嘻。”某人奸計得逞，笑得不亦樂乎，“傻瓜。唔……”她的嘴突然被堵住。


    “味道如何？”小希哈哈大笑，“讓你也嘗嘗女乃油的味道。”


    “你很過分哦，”花娘裝作生氣的樣子，挖起一把女乃油，“嘿嘿……”


    小希黑著臉後退。


    “啪嗒。”女乃油卻是劃在千靜魍的臉上，“嘻嘻，大家一起來嘍。”花娘滿意地看到自己的杰作，又在他光滑的臉上劃了幾下。


    千靜魍淺笑，為她把蛋糕上的蠟燭扶正，“先許願吹蠟燭吧。”


    大家靜默地站在一邊，原來千靜魍也有這樣溫柔的眼神……


    “許願……”千靜魍你喜歡我嗎？看了他一眼，依舊如昔的淡定。她雙手相扣，閉眼許願。


    “喂，老女人你許了什麼願望？”小希一臉賊相，“不會是希望一直和千靜魍在一起吧？”


    “呃……”千靜魍淡淡的嘴角逐漸上揚，“別瞎猜。”


    “說嘛，說嘛。不是可以許三個願望嗎？你說兩個？”小希大笑，一臉期待。


    花娘看著大家，燭光與外面的七彩光芒相輝映，“我希望明天能和千靜魍去圖館約會。”


    啊？只是這樣？大家全“切”了一句，散開了。


    “可以嗎？”她看著他，靜默的他最終點點頭。


    櫻蘭高校的圖館。


    “來這麼晚？”狠狠的爆栗敲在千靜魍的額頭上，白皙的額頭泛起淡淡的紅印。


    “高中部過來是有點距離。”千靜魍淡笑，飛揚的長發在風里凌亂地飄散。


    花娘坐在靠窗的位子，含笑看他，“坐下來吧。”


    “姐姐，你喜歡我這樣叫你嗎？”千靜魍把玩著她垂落在桌上的一撮發絲，對上她的眼神若有所思。“只是一個稱呼，不要多想。”


    他叫起來感覺溫和淡雅，很舒服啊。就是覺得哪里怪怪的，感覺有那麼點溫馨。


    千靜魍似笑非笑地問︰“約我中午來有事？”


    “哦，”花娘拿出包里的便當盒，“昨天我做的。”


    “看起來還不錯。”千靜魍的臉上泛著柔和的光芒。


    “什麼是看起來不錯，本來就很不錯啊。你吃吃這個香菇青菜。”她把筷子遞給他，“你中餐吃了嗎？這個時間你應該吃過了吧？”


    “還沒吃。”他夾了一口，因為他知道她一定會準備便當。


    “呵呵，那就把這些都要吃掉。”花娘把便當盒推向他那邊，“不許挑東西出來。”


    他輕笑，一口一口慢慢吃。


    “下午有空嗎？”她淺笑，“逃課去？”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姐姐，我被你帶壞了。”他輕笑，淡淡的嘴角上揚，在臉上留下極細的笑痕。


    透過玻璃窗折射的陽光，他的側臉微微帶著一絲朦朧的光芒，碎鑽的耳釘上黯淡無光，現在她能明白這之間的區別了。當他是影子的時候，他的耳釘就會失去光澤，而當他是真正的千靜魍的時候，耳釘就會閃著耀眼的光芒。


    他，還真是好看。以前覺得他給人的感覺是淡淡的舒適，可後來才發覺他微笑的樣子如朝陽般溫暖而優雅，無論從哪方面來看，他……都是難得的秀色可餐。


    “你不吃香蔥？”花娘低頭發現便當盒里被撥到一邊的綠色碎末，“不是告訴你不能挑食嗎？”她裝作很凶的樣子要敲他。


    千靜魍含笑的臉上沒有一絲懼意，身體配合她的傾近而往後退，花娘不依不饒更加靠近，兩人重心不穩摔在地上。


    “你們在干什麼？”一道嚴厲的聲音插進他們的二人世界。


    “呃……”花娘看著自己倒在千靜魍的身上，微微臉紅，“你還好吧？”


    “沒事。”他先撐起身，“摔到了嗎？”


    “沒有。”她淡笑。


    “喂！你們兩個——”那個旁觀者很沒耐心地發話了，“大庭廣眾之下，花娘你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太給女性丟臉了嗎？”


    花娘抬頭瞥了一眼蕭葉嘉，又低頭了。


    “喂，花娘。我在和你說話！”蕭葉嘉緊繃的臉沒有笑容，環視四周發現很多人的余光都往這個方向瞧，漸漸壓低了聲音，“花娘，你別得意，終有一天……”


    “哈？說什麼我听不見啊。”花娘淡笑，優雅地擰開飲料喝了一口，“你要嗎？叫那麼大聲會口渴的吧？”


    “你……”蕭葉嘉怒目圓睜，“花娘，你別太囂張！”


    哎，世界上就是因為有“潑婦”這個名詞，才會顯得她們淑女的偉大。


    花娘牽著千靜魍的手酷酷地越過不斷叫囂跳腳的蕭葉嘉，飄然離去。留下一個所謂的“潑婦”和一群嘰嘰喳喳圍觀的人。


    “哇，原來蕭葉嘉的真面目是這樣的……”


    “虧我還拿她當夢中情人……”


    “就是說嘛，原來以前都是裝的啊。”


    “還是花娘和千靜魍比較配。”


    “可是她比他大兩歲耶。”


    “哎，姐弟戀，我不看好啦。”


    “我也不看好。”


    “……”


    花娘照單全收，無所謂了。反正……過了今天，他和她之間也不會有任何瓜葛了。


    入夜，她把他送到醫院。


    “謝謝你。”他再次說，除此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了解他的心思。只是淡淡一笑。踮起腳尖輕吻上他的唇，再見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