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為什麼千靜魍自那天圖館回來之後，仿佛變了個人似的溫柔，但她樂于享受他的溫柔。


    中午時分，她像往常一樣帶著便當來到學校的天台，任午後的清風緩緩地吹拂臉頰。


    黑色的秀發隨風飄揚，明亮的眼眸仰望著萬里無雲的天空，隨意拉扯後的衣衫制服顯得多少有些凌亂。千靜魍上來天台看到的第一幕就是這般場景。她像一個安靜的天使般斜靠在天台牆壁的一角，淡然的臉上帶著一絲微笑。“花娘……”他輕喊了一聲，跟著走過去。手不自覺地模了模耳上的碎鑽。


    花娘微側頭看到穿著白色襯衫的他，白皙的臉頰，紅潤的唇，整個一精致的臉。待他走近，才狠狠地敲了他一個爆栗，“今天怎麼晚這麼久，害我肚子都餓扁了。”


    “你以後可以先吃的。”他不好意思地拿出自己的便當盒，“不要等到我才吃飯，知道嗎？”


    “哦。”她無意地應了一聲，隨手吃了一口飯，“咦？今天是珍珠米做的飯啊，嗯，挺有嚼頭的。”


    他默默地從自己便當里夾了一塊香酥排骨直接到她嘴邊，而她也好不客氣地咬了一口，“嗯……”听到她發出小小的滿足聲，嘴角自然地勾了起來，劃開淡淡的一條笑紋。


    “這個蘿卜你要吃的啦！”她瞥見他夾出胡蘿卜的動作，馬上出聲抗議，“挑食的人很容易營養不良的。”


    “你介意？”他抬頭問她，清澈的眼眸里盡是一池的溫和。


    花娘停下吃東西的動作，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嗯，身邊站個比自己高大點的人自然是會覺得比較有安全感啊。而且看你這樣瘦瘦的樣子，別人還以為我整天欺負你呢。”


    他默默地咬了一口，忍著充斥在喉嚨里那股難受的味道，慢慢咀嚼。


    看他皺著眉頭像英雄就義般的表情，花娘心有不忍，“好啦，好啦，別吃啦。我也不是非要逼著你吃啦。最重要還是你要喜歡吃才行。”


    他的眉頭漸漸地松了，咀嚼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嘴角的笑容益發顯得明亮。


    “你不生氣了嗎？”


    “生氣？”她生過他的氣嗎？


    “那不然為什麼不答應下午放學和我一起回姑姑那？”他可難過了很久呢。


    她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討論下去，收拾好便當，騰出身邊一塊空地來，拍拍那里說︰“過來。”


    他微笑著坐過去，她順勢把頭靠在他的腿上，“讓我小小眯一下，一會就好。”


    天空白雲飄散，柔和得不帶染一絲雜質。他半靠在身後的牆上，任雙腿承受一顆小小的頭顱，這一睡大概又是一個午休的時間了。


    微風撫過，有些冷。她瑟縮地抖了一下，把臉側過來往他的方向又靠近了些。听見她咕噥了一句，听不真切，他把頭低下來一些，“你說什麼？”


    “真香，有提拉米蘇的味道。”提拉米蘇是她和他最喜歡的蛋糕品種，因為姑姑常喝咖啡的原因，屋里總會彌漫一股淡淡的咖啡香，而姑姑的身上也總是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這讓她有些羨慕有些懊惱，想了好久就是用香氣彌漫自己，讓他們也充滿同樣舒服的味道。選來選去，最合適的就是平時的最愛——提拉米蘇。所以她會每天在飯後和他一起分享一塊小小的提拉米蘇。次數多了，他的身上真的有了一股淡淡的甜食香味，可她還是聞不到自己身上的香味，最多就是晚上洗完澡後聞到的檸檬味的沐浴露香。


    俊臉染上淡淡的紅暈，縴細的手覆蓋上她的眼楮，遮住任何打擾她睡眠的外在光線。他……還能留多久呢……


    風，輕輕過耳。溫和飄散。


    她動了動睫毛，伸手揉了揉眼楮，“嗯，什麼時候了？”


    “一點了。”頭頂上方揚起溫和的聲音。


    她抬頭看見一張近在咫尺的臉，“千？”


    看她睡眼惺忪的樣子，他輕柔地笑著等她清醒。直到她終于听進了那一句，“一點了。”整個身體狂跳起來，在原地大叫，“啊，要遲到了！”


    他體貼地拿出早有準備的濕毛巾拆開來遞給她，“沒關系，還有半小時才上課。”


    又是一個狠狠的爆栗，“你以為現在還是跑到樓下嗎？我要到隔壁上選修課啊。”她匆忙地收拾東西準備下樓。看到他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她有些疑惑，“怎麼了？”


    他笑著搖搖頭，示意她走，“這個送給你。”他從耳朵上摘下其中一只耳釘，原來他一直戴著兩只碎鑽耳釘，只是她卻一直沒有察覺被頭發掩蓋的左耳。


    “謝謝，但我沒有耳洞哦。”她蹲下來審視他的臉，動動他的腳，“是不是被我睡麻了？”


    點點頭，他的臉上還是染上淡淡的笑意，她就是如此聰明。


    “下次換你來靠著我睡。”她輕笑，伸手捏捏他的腿，又這拍拍，那拍拍。


    她每次都是這樣說，可是每次都是她靠著他睡。他不以為意，享受著她輕柔的拍打。


    謝謝你，把我釋放出來。他輕柔地笑著，迷蒙地閃爍著星子般的眼眸。


    陽光照在路上，行人如鍍了一層顏色般行走在上面。一幅自然而清新的畫面。


    “鈴當當——”推門而入，迎面就是一聲，“歡迎光臨”。小小的房間布滿了琳瑯滿目的飾品，可愛的豬腦袋不停地朝她點頭。


    花娘輕彈了一下飽滿的粉色豬腦袋，看它黑色的眼珠子澄淨的模樣很像千靜魍，就它吧。“老板娘，這個我買啦。”


    小店老板娘樂呵呵地遞給她，“喲，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有眼光，買給男朋友吧？”


    “才不是呢。”口是心非，小臉蒙上一層紅暈，匆匆付了錢拿起包裝袋就往外沖。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看他的門面空空的，裝飾一個小豬腦袋應該會很不錯吧。她眯著眼楮用手擋太陽，晃晃自己的錢包，嘿嘿，給喜歡的人花錢也是一種快樂啊。


    瀲筱夫人的別墅。


    夜深了，窗外的星星點亮整個耀眼的天空。


    花娘抱著枕頭嬉皮笑臉地站在他的房門口。


    “怎麼了？”他揉著眼楮打開房門問。


    “我怕黑。”她說，笑意滿滿。


    他指了指對面的房門，“那去找姑姑睡。”


    “不要。”她露出白皙的牙齒，“我想和你睡。”


    “嗯？”他迷糊地看著她，再轉身看看桌上的鬧鐘，已經十一點半了，她怎麼看起來有精神得不像被噩夢嚇醒的樣子？


    她不經他同意地走進房間，一骨碌爬上床，對著他猛眨眼楮，“哎喲，外面好冷的，別感冒了，快睡吧。”說完，還自顧自地拖著枕頭就閉眼睡。


    他無奈地關上房門，也爬進了被子里。室內的冷氣似乎開得大了一點。


    正要關燈的時候，看到了她左耳上閃著墨綠色的光芒，幽暗卻十分清晰的璀璨。


    “你……”他驚訝地瞪大眼楮，“你……”


    她得意地坐起來炫耀，“怎樣，嘻嘻。好看嗎？”


    他木訥地點點頭，他知道她怕疼不打耳洞，可是現在……


    她笑嘻嘻地在左耳上輕扣了一下，耳釘掉在了她的手心里，“好看就好，嘿嘿。我終于想到了一個方法，既不用打耳洞也不用放著浪費，你看——”她獻寶似的把耳釘的表面顯擺給他看，“這是雙面膠，可以貼一段時間。嘻嘻，你以後什麼時候想看我戴，我就貼起來給你看，好嗎？”


    心里一股復雜，不太明了的情緒涌上他的心頭，無法解釋這樣的心悸是什麼感覺，只能點點頭。


    “睡啦，晚安。”她把耳釘收回口袋里，關了燈。室內漆黑一片。


    鬧鐘滴答滴答地走，身邊的他呼吸也開始漸漸平穩下來。她開始下床模出枕頭里事先準備好的東西，開始借著小手電筒悄悄地忙碌起來……


    清晨。他緩緩醒來，睜開眼看見的是一張放大的臉。濃密而曲卷的睫毛下有著近乎囈語的輕笑。他伸手把被子往她臉頰旁邊拉了拉，起身剛要下床，卻被眼前的一切傻住了。


    床的前方圍著一圈的星型蠟燭，中間放著一張大大的白紙般，寫著“祝千十九歲生日快樂！”滿地灑滿了提拉米蘇的各式明信片，每一張上都寫著“生日快樂”，牆壁上貼滿了熒光的圓點。借著微弱的清晨光芒，那些圓點仿佛滿屋的雪花飄散在周圍，形成一道優美的風景。詫異地回身看躺在床上的人兒，昨晚……她是有預謀地進來睡覺的吧？


    打開房門，看到掛在門上的粉色豬頭，不期然地笑了，豬頭的下方字牌上寫著︰“歡迎進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從他嘴角邊揚了起來，“謝謝你。”


    他輕聲地靠近她，俯身凝望了一會才出去。既然收了她的禮物，自然要好好回報一番。


    一陣香噴噴的味道引來她鼻尖的騷動，揉揉眼楮爬下床，循著香味走出了房門，看到餐桌上的現烤提拉米蘇眼楮一亮，“哇！”


    不顧牙未刷的形象，馬上咬了一口，“嗯……美味啊……”


    一旁還在忙碌的千靜魍淡淡地笑，貼心地遞來一包牛女乃。


    他輕笑，“謝謝你的禮物。”


    “嘿嘿。”她得意地笑，笑意埋入心底。


    看著牆上的時鐘滴滴答答的，花娘有些心急，“千靜魍去哪里了啊，怎麼還沒來？”看著桌上被熱了幾次的飯菜，花娘忍不住發火，“難道他不知道從來都是男生等女生這鐵般的規律嗎？”


    “太過分了！我數一、二、三，如果還不從門口進來，我就宰了他！”不然她也不會花自己打工的錢給他買這一桌菜替他慶祝了。


    “一！”


    “二！”


    “怎麼還不來啊，姑姑——”


    花娘獨自躺在沙發上大喊，第一次想要好好地給他做次愛心晚餐耶，居然這樣對她！太過分了，而且今天還是他的生日，他居然搞失蹤了！真是越想越火大。


    “干什麼？”房內的瀲筱夫人探出頭來，“餓了自己先吃吧。”


    “氣死我了，去死吧，千靜魍！”花娘憤怒地把拖鞋甩在門板上。


    這一舉動馬上把瀲筱夫人請出了房外，她微笑著白了眼花娘，“不開心回自己那窩撒野去。”


    “姑姑……”就知道用威脅來嚇她，花娘暗地吐吐舌頭，看時間也不太可能等到他出現了，開始大口嚼菜泄憤。我吃我吃我吃吃吃！


    門在這時打開了，千靜魍揚起如同自然風般的笑臉，“我回來了。”


    “啊？”她呆愣了一下，看著全身淋濕的千靜魍，“外面下雨了嗎？”


    他點點頭。不然也不會這麼晚回來了。


    “先進來吧，”她探頭看了一眼外面，真的在下著毛毛細雨，“你可以打個電話讓我去接你，下午去哪了？”今天明明是星期天他卻外出了。


    “出去的時候沒有。”他淡淡地說，不甚在意。放在口袋里的手動了動。


    花娘遞給他一條毛巾，“先擦下吧，不然就感冒了。”


    “嗯。”千靜魍安靜地擦拭著頭發。“我買了一個東西給你。”他拿出一個包裝好的盒子，“我想你會喜歡的。”


    花娘無暇顧及，拿出另一條毛巾，把他推進房間，“姑姑幫你泡姜湯去了，我也幫你擦吧。”她輕輕地用毛巾擦拭著他的脖子與手臂，“今天是你的生日怎麼想到買給我呢？”


    “嗯？”他靠在床沿笑著，“因為想謝謝你。”


    “現在睡覺會不會太早了點？”


    “嗯，你想做什麼呢？”他笑。溫和的眼楮里清澈地閃耀著寵溺的信息。


    “例如一些比較好玩的，有益于我們身心健康的，可以偶爾刺激一下的……”眼底閃過一抹捉弄的光芒。


    “嗯？”他也很配合地應。


    “嘿嘿……”她還要說下去的時候，被一道聲音打斷了。


    “姜湯煮好了。”瀲筱夫人輕輕敲了一下房門，推門進來，“先喝口姜湯吧，可以預防感冒的。”


    沒有反應，“千靜魍，千靜魍？”好像已經睡著了，這麼快？


    “或許真的感冒了吧，讓他早點休息吧。”瀲筱夫人走出了房間。


    花娘看著半坐在床上的千靜魍，好無趣的一個人哦，原本還想好好玩玩的，例如——勾引。嘿嘿，勾引自己的男朋友應該很好玩吧？把他躺平，俯身看著。


    他的五官長得還真好，這樣濃密的睫毛如果生在她的臉上該有多好啊。花娘撐起一只手托腮看著沉睡中的千靜魍，安然入睡的他如同一個純真的嬰孩般柔美，卻又隱隱地透露著一股英氣。有這麼好的基因生出來的孩子一定很可愛吧，可是他自己還是個大孩子呢。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他只是牽牽她的手而已。哎，一點都不浪漫的人。花娘想著想著輕輕地吻上了他的唇，冰涼冰涼的。好困哦，聞著淡淡的提拉米蘇的香氣，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