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程小姐——”


    程寂聞聲回頭，只見一個面容秀逸的男人正對著自己微笑，這張臉過于精致，程寂當然不會忘記，哪怕她只是在七年前見過一次。


    “歐陽先生，你好——”


    歐陽鈺微笑著點點頭，他對程寂最大的印象還是那年兒子在電話里無比清楚地對自己說︰“我愛上程寂了——”


    這麼多年沒有見到這個小女娃，不想今天在回國的飛機上遇上了。


    “媽媽——”一個小女孩從入口處躥出來。


    程寂微笑著彎腰，那小女孩子就跳到她身上，被她抱得滿滿的，親吻了一下女兒，程寂將她放下，“不要到處跑。”


    “知道了。”小女孩吐吐舌頭，“我還沒去過中國呢！你總要我說中國話，這回終于有用處了。”


    程寂模了模女兒的頭，“這位是歐陽爺爺，和爺爺打招呼。”


    “歐陽爺爺好，我叫程佳人。”


    程寂微微笑著，小佳人因為可以對著除自己以外的人說漢語的緣故，特別的活潑。


    一旁微愣的歐陽鈺仔細打量著身前這個可愛的小女孩子，“你姓程？”


    “對啊，媽媽姓程，我當然也姓程。”程佳人理所當然地說。


    程寂輕輕笑著，“歐陽爺爺很忙的，我們不要打攪他，跟爺爺再見。”


    程佳人顯然不是很樂意，咕嚕著︰“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爺爺。”


    歐陽鈺不自覺地模了模自己的臉，相對于男性的陽剛，他的樣貌確實偏柔了些。


    程寂好笑，“不許這麼沒大沒小。”


    程佳人泄氣地低著頭，“是——歐陽爺爺，再見。”


    歐陽鈺點點頭，“佳人再見。”


    飛機上程寂翻著雜志，看著九千米上的白雲，不禁苦笑，外公一直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國外，開始的時候時常弄兩個特工去“照顧”她，都被她一一解決了。外公知道她的性子，這才放開手。所以她有佳人的事一直沒有傳回國內，卻不知這回是誰多了嘴，外公隔了大半個地球和自己打電話轟炸，說是如果不把他的曾孫女帶回國讓他親親就不認她這個不孝的外孫女兒。想到外公少有的倚老賣老，程寂不覺苦笑，那真是外公對自己說過最“重”的話了。


    才恍一會兒神，身邊的佳人就不見了，這樣子好動，也不知是像的誰。


    小佳人倒沒有跑遠，而是跑到她心目中最漂亮的“爺爺”那里去了。


    “爺爺，你看起來這麼年輕為什麼媽媽要我叫你爺爺？”


    歐陽鈺想了想，“大抵是我的真實年紀足以當你的爺爺吧！”


    小佳人還是有疑惑，“可是以前也遇到過很多白胡子的老人，媽媽都要我叫他們先生。”


    “我們是中國人，中國人才有這種叫法！”歐陽鈺顯然十分耐心。


    “哦！原來是這樣。”小佳人終于點點頭，“爺爺，你長得真好看，我從來沒遇到過比你長得還好看的人。”


    歐陽鈺苦笑，他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了，從懂事到年輕的時候凡是有人說他長得好看都被他打趴了。到事業有成後自然沒人敢對他的外貌予以置評，如今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個七歲小娃冒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長大了要是有你這麼好看就好了。”


    歐陽鈺忍不住捏捏小佳人的臉，居然敢一直說自己長得好看，周圍的乘客都已經在偷偷地笑他，怎麼可以不小小報復一下？


    “小佳人長大以後一定是個大美人的。”


    “真的？”小佳人兩眼亮晶晶。


    “真的，絕對，嗯，比爺爺還好看。”


    “爺爺，你有孫子嗎？”


    歐陽鈺搖搖頭，“我有個兒子，長得很帥氣的。”


    小佳人微微皺著眉頭，似乎在煩惱什麼。


    “怎麼了？”


    “等我長大你兒子都老了。”


    “你叫我爺爺，我兒子當然是比你大一輩的。”


    “那我就不能嫁給他了啊……”


    啊？


    半天不見女兒回來，程寂才離開座位出去尋，卻在歐陽鈺懷里找到了小磨人精。


    程寂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將睡著的佳人遞給程寂，歐陽鈺微笑，“哪里的話，小佳人十分可愛。”雖然好像十分“”！


    “謝謝。”


    罷下飛機就看見外公站在外面，程寂十分的不安，“外公，你怎麼親自來了。”


    林故瞪她一眼，“我又不是來看你的。”見小佳人睡著了雖不免有些掃興，但看曾孫女生得嬌俏可人，心中也十分的欣喜。


    “林老——”


    林故才看見歐陽鈺，笑眯眯地說︰“歐陽啊，好久不見啊！”


    歐陽鈺微笑，“一直沒有上門拜訪，林老不要放在心上。”


    “哪里的話，你生意忙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來看我曾孫女，呵呵，想不到我林老也有抱曾孫的時候，偏這丫頭壞心，竟藏著不讓我知道。”


    程寂唯唯諾諾！


    她怎麼覺得這一次回來自己不再是外公掌上明珠了？難道換成了她懷里的這個小東西？


    歐陽鈺笑道︰“小佳人聰穎可人，林老好福氣。”正這時來了幾個男人，“總裁——”


    林故樂呵呵地說︰“你有事就去忙吧！有空到舍下下兩盤棋。”


    “一定一定。”


    就此別過。


    歐陽鈺回到車上，第一件事就是對著車上的後視鏡不斷地瞄著自己的一張臉，真的有那麼“美麗”嗎？


    隨行的一群人都不知所謂，總裁從來不喜歡在樣貌上做文章，今天是怎麼回事？


    真是像啊！


    歐陽鈺得出結論。


    回到公司頭一件事就是把兒子叫進辦公室，雖然他不叫歐陽澈也會在他辦公室等著他的，總裁回國，誰不戰戰兢兢？


    將其他人都叫出去，歐陽鈺看著兒子，後來他也知道了，當年澈和程寂之間的事，那年那天那夜，電話里堅定得幾乎要碎掉的聲音，“我愛上程寂了——”澈這樣對他說。


    很多時候他都有一股沖動，將澈愛的女人綁給澈，可是不行！


    “我回來的時候看見程寂了。”


    歐陽澈如受到一陣晴天霹靂，“她回來了？”


    “還有一個七歲的女兒。”


    歐陽澈微微睜大了眼楮，“是嗎？”


    是嗎？她已經有女兒了啊！他們之間終究只是錯過嗎？


    歐陽鈺不禁嘆氣，澈真是愛慘了程寂那個女人吧！為了她奮發向上努力工作一路走到今天，澈一年年的改變他是看在眼里的，而這一切，不過是為了能夠更加接近程寂。


    “她女兒跟她姓，叫程佳人。”


    “是嗎？”歐陽澈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終究還是沒有追上她的步伐吧！


    “我還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


    “小佳人不像程寂。”


    歐陽澈看著他，什麼意思？難道是隱射那孩子不是程寂的嗎？


    “小佳人長得像我。”


    “……”


    “你老實和我說，那個孩子有沒可能是你的？”


    歐陽澈微微瞪大了眼楮，那個，就那一次，可能嗎？程寂有了他們之間的孩子？搖搖頭，仿佛想要搖去心頭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他不禁面色凝重，是有可能的吧！又看了看父親秀逸的容貌，如果女孩子長得父親，那一定是很美麗的吧！


    程寂真的是無語了，外公居然一直不給自己好臉色，看來真是把他老人家惹火了。小佳人卻是十分討人歡心，只要不是在睡覺就一定東奔西跑，反正蕊姨和佣人都在，程寂反而成了最無所事事的一個人。


    這樣也好，她樂得清閑幾日，這麼多年來獨自帶著女兒很多時候不是不郁悶的，特別是女兒幼時哭鬧時，想親手掐死那小東西的都有。


    蕊姨敲門進來，“歐陽鈺帶著他兒子歐陽澈來了。”


    程寂心神一動，是嗎？他來了？


    然後佣人阿霞帶著小佳人進來，“老爺說不要讓小小姐下樓。”


    程寂還沒問出來，小佳人已經滿臉不滿，“為什麼為什麼？漂亮爺爺來了都不讓我去找他玩，我還想看他兒子長得好看不好看呢！如果長得和漂亮爺爺一樣好看我就讓漂亮爺爺把他兒子嫁給我。”


    童言無忌！


    房內幾人都笑了，蕊姨笑道︰“你曾祖父就是怕歐陽家的那對父子把你拐走了才要把你藏起來的。”


    小佳人還是十分不滿。


    程寂笑道︰“你要真想看就偷偷兒跑去，不要讓曾祖父看到就行。”


    小佳人摩拳擦掌，“我這就去。”然後樂顛顛地跑了出去。


    蕊姨搖頭，“哪有你這樣做母親的，這樣縱容小孩子。”


    程寂笑，“她雖是我的小孩，我卻不認為我能為她決定什麼，以後孩子長大了自然有很多想做而不能做或做不到的事情，趁她還小要求還不高的時候多多縱容也沒什麼不好。”


    蕊姨只是笑，“你外公待會可又有氣生?！你真不下去待客？”


    程寂輕輕搖搖頭，“不想去。”


    “你這樣也不怕歐陽父子誤會我們小鮑主擔架子。”


    “托外公的福，擔擔架子還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蕊姨搖頭，“我看你不僅是縱容小佳人，連自己也格外縱容起來了。”


    程寂只是笑。


    蕊姨道︰“罷了罷了，還是讓我這張老臉下去招呼客人吧！”


    也不知小佳人在樓下又鬧出了些什麼笑話，惹來一屋子笑聲，程寂也不禁心暖起來。佳人其實是個很愛熱鬧的女孩，在國外只跟著自己過還沒特別顯示出來，回了國卻很是興奮，也許佳人是適合在中國成長的吧！


    家里要時常有這些笑聲才有家的溫暖像個家的吧！中國人又格外在乎這些。


    略帶遲疑的敲門聲響起，然後是門把扭動的聲音。


    輕輕地轉過身子，看進那一汪幽深中去。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光年，到底有多久呢？就這樣看著彼此，看著從來只能出現在夢境中回憶里的戀人的輪廓。


    “你回來了——”歐陽澈只覺有些口干，見面之前有千言萬語，見面之後卻只想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又會消失。


    程寂走到他面前，輕輕笑著，眼中泛起一陣氤氳，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少時代，“你還好嗎？”她輕輕問。


    歐陽澈點點頭，“你呢？”


    程寂微笑，“我很好！”


    是呢，他一直都知道她會很好，無論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任何情況，她都一定會很好，因為程寂她，本來就是一個很容易幸福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