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晴宛如化石般，看著允麒離去的背影，冰冷的感覺麻痹了她的四肢，也讓她全身不住的顫抖。


    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是不是在沖動之下，說了不該說的話？


    雖然想要追上他，但是雙腳卻仿佛被釘在原地，一步也無法移動。


    他離去時的眼神……冰冷到她根本無法直視，也不敢直視！


    “太子妃，你應該誤會太子殿下了！若他知道衛愷沒死，又怎麼會讓屬下幫你調查真相呢？”


    耳邊傳來陶漢一針見血的聲音。


    如雷擊般，一股劇痛，從身體里爆發而出。


    她誤會允麒了！


    她怎麼會犯下那麼愚蠢的錯誤，怎麼會听信衛愷的片面之詞，就認定允麒是這場騙局的始作俑者？


    轉過身，咬著牙，她望著站在屋內的衛愷。“根本就不是皇太子的安排，他其實毫不知情，對不對？”


    不用等到衛愷的剛答，只是看到他眼里的心虛與害怕，她就已終知道了答案。


    轉過身，她加快腳步向門外跑去。


    然而，迎接她的卻只是空蕩蕩的街道，早已沒了允麒的蹤影……“沒錯，本宮的確知道全部的事實。”徐皇後面對眼前表情冰冷的大兒子，神態平靜的說道︰“但是絕對沒有強迫過江晚晴的家人和那個衛愷，本宮只是寫過密函，找江太守商議這件事。之後，他們就給了本宮這個計劃。”


    “您是皇後娘娘，您的信函，他們怎麼會不給您所希望的回應？”允麒深邃的眼里掠過譏刺。“就算這個騙局是他們想的，他們也只是為了討好皇室。”


    從這一點看來，也許江晚晴的指責並沒有錯。這一切，非他所設計，卻也與他有關。


    是他將她帶入了痛苦的深淵！


    “還有一件事，兒臣很想知曉答案，請母後明示。”他緊繃的下顎微微向里縮起。“關于江晚晴的事，母後是怎麼知道的？又為何一定要接她入宮，成為兒臣的太子妃？”


    他早就該問清楚江晚晴人宮的前因後果，但他卻因為一些私念與自尊，拒絕去關注！


    如果早日得知這一切真相，他是否還會視若無睹的將她留在宮里，任憑自己的情感再度陷落，造成今日混亂的局面？


    徐皇後的神情有剎那的尷尬。“麒兒，如果母後不想說呢？”


    允麒的目光更加銳利。“關于江晚晴，兒臣從不曾對任何人說起過。母後為何會得知，讓兒臣十分在意。難道說……二年前，兒臣微服出宮時，父皇與母後，一直派人監視著兒臣嗎？”


    這是他可以想到的唯一解釋！


    “那個……”徐皇後清了清喉嚨。“關于此事，母後的做法的確有失妥當。不過當年你執意要微服出宮，母後和你父皇，真的非常擔心你的安危，所以一路上，的確有派人保護你……”


    “兒臣說過，想要獨自一人出外歷練。”他俊美的面龐顯得更為稜角分明。“為了不讓父皇與母後擔心，所到之地，也都通知了各地官府。沒想到，父皇母後還是對兒臣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徐皇後深深嘆氣。“你向來喜怒不形于色，我與你父皇根本就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麼。二年多前，你突然說要離宮出巡，我們也很驚訝，生怕你想要將太子之位讓給你的弟弟們……”


    允麒眼神一斂。“兒臣的確有過那樣的想法，但是在游歷四方後才知道，自己要擔負的責任有多巨大，也絕不會再有任何逃避的心思。”


    “當母後得知你決定住進勁州太守府時，更加覺得憂心忡忡，以為你不想回宮了。”得到他的答案後，徐皇後的表情也更為凝肅。“于是下了密旨給勁州太守江勤，讓他略中注意你的一舉一動，但那絕不是因為不信任你，只是害怕你會離開我們。”


    允麒緊繃的神情有了剎那的動容。“母後，兒臣就算再不想當太子，也絕不會離開您和父皇。”


    听完母親的話後，他的內心再無任何芥蒂與責備。


    因為那時的自己，的確感到迷惘。直到遇到了江晚晴，她的活力打開了他緊鎖的心扉……


    “沒想到，你會喜歡上江勤的女兒江晚晴，這也讓母後深感欣慰。一直以來，你都深藏起自己的情感，關上心門，不讓任何人進入……你有了心上人，母後比誰都高興。”


    “所以您就瞞著我，設下了這個騙局？”他濃眉微蹙。


    “是的。”徐皇後清雅端莊的臉上浮現出強硬的氣魄。“好不容易有讓你動心的女子出現，不管用什麼手段，母後都希望可以讓你如願以償！”


    “所以，您可以不管江晚晴的心情，擅自做出這樣的決定。”


    允麒昂起下顎，但他眼里沒有責備與憤怒，只是一片平靜。“兒臣可以理解母後的心情，但也更能理解江晚晴在得知這一切後的心情。”


    沒有人考慮過她的感受，衛愷，他和他的家族，甚至是她的親人……也難怪，她會如此痛苦！


    “關于晚晴那里，麒兒你不必擔心。江勤夫婦因為大婚典禮而進京，現在母後已經將他們接進宮里，由他們親自向晚晴解釋。晚晴應該會明白，這件事與你毫無關系……”徐皇後從椅子上站起，大步走向兒子。


    “為了斷絕晚晴的念頭，裝死欺騙晚晴，也完全是那個衛愷自己的意思。江勤夫婦原本也只是想要解除他們之間的婚約而已……晚晴不會對那種勢利小人，再有任何留戀！而且以母後的觀察，她心里喜歡的人，是麒兒你。”


    “母後，事到如今，您還是覺得在這件事上，我們皇室沒有一點錯嗎？”允麒微微後退了一步，拉開與皇後之問的距離。“可是在兒臣看來，這件事小能如此解決。既然這是個騙局，那麼就應該結束它！”


    他腦海里閃現的是江晚晴的淚水與責備的眼神。


    “你想怎麼做？”徐皇後頓時怔忡了一下。“該不會……允麒，即使母後在這件事上的確考慮不周，對你隱瞞真相。你也不能因此怪罪晚晴。她是無辜的……”


    “因為她是無辜的，兒臣更要放她自由。”他的表情斬釘截鐵。


    耳邊掠過她指責的聲音，允麒的內心變得越發堅硬與冰冷。


    既然她是為了查清真相而來，在水落石出後，他又有什麼理由，繼續羈絆住她呢？


    “麒兒，不要因為一時的沖動和我們皇室的傲慢，做出會後悔一生的決定。，母後絕不會讓你這麼做。”徐皇後太了解自己的兒子，知道他一旦下定決心，就很難更改。


    “兒臣心意已決！”昂起頭，他目光如炬。


    “啟奏皇後，太子妃求見。”殿門外，猝然傳來稟報聲。


    “宣。”


    徐皇後帶著憂慮的表情，看向冷若冰霜的允麒。


    此時此刻，唯一可以讓他改變心意的，大概就只有江晚晴了！


    “晚晴，你來得正好，快快免禮……”徐皇後一把拉住正準備行禮的江晚晴。


    “你的父母是不是將真相都告訴你了？你現在應該很清楚，發生的這一切，都與太子無關！”


    江晚晴揚起被輕愁籠罩的眉眼，輕輕點頭。


    她的目光帶著幾分懇求與小心翼翼，悄然望向站立在一旁的允麒。


    “麒兒，你听到晚晴的話了吧？既然與你無關，晚晴當然不會責備于你，所以你不必那麼急著做出決定。”徐皇後用力握緊江晚晴的手，對她投以犀利的一瞥。


    “晚晴，這件事上，本宮的確對不起你，但你有想過要因此離開麒兒嗎？”


    “沒有。”江晚晴搖頭，焦慮的目光在皇後與允麒間游移不定。


    “晚晴絕無此心……晚晴懇求皇後允許晚晴與殿下單獨交淡。晚晴有許多心里話，想要告訴太子殿下。”


    “好。”徐皇後立即答應。“你們就在我這殿內談，本宮離開後，也不會讓任何人打擾你們。”


    “不用麻煩母後，兒臣還是離開後再……”允麒語氣冷淡的拒絕。


    “就這麼決定！”不等允麒說完，徐皇後帶著一干宮人，強勢的離開。


    偌大的殿宇里，只留下面無表情的允麒，與面帶憂愁，卻一直凝望著他的江晚晴。


    沉默的氣氛在二人之間蔓延，允麒那張冰冷的面龐，顯然沒有一點開口說話的意思。


    “皇後娘娘……剛才說你做出的決定，究竟是什麼？”帶著一絲顫抖，她屏住呼吸。


    他的神情更為嚴峻。“既然衛愷未死，那麼……”


    “等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掠過心頭，她立刻伸手阻止。“你……還是先听完我的話，我再來听你的決定好了。”


    江晚晴極力忽略內心的軟弱、傷心、自責、憂慮等負面情緒，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她所要克服的難關上。


    無論如何，她都要將心底的話，毫無保留的說給允麒听。


    他不置可否的靠向身後的廊柱，拉開二人間的距離，靜靜的看著她。


    他那毫無感情的注視，帶給她更大的壓力。


    微舌忝了一下干澀的嘴角，她深深鼓起勇氣。“請你原諒我！”


    停頓了剎那後，她才又開口。“我真的做錯了。我不該對你隱瞞我入宮的真正理由，也不該在沒有搞清楚事實真相前，就自以為是的做出判斷，甚至誤解你、指責你……”


    她揚起頭，帶著迫切的期待，直視著他波瀾不驚的臉色。


    “我那些口不擇言的話，我知道有多傷人、多過分……那些無端指責你的話，讓我自己也感到無地自容。”他冷漠的回應。讓她心頭陣陣發涼。


    可是，她並沒有因此退縮。


    “你會覺得現在的我十分荒謬可笑嗎？在我說出那些話後，應該沒有臉出現在你面前了……可是我沒有辦法不來解釋，不來請求你的原諒。”她低沉的聲音里透出真誠。


    “晚晴，我原諒你了。”在她毫無準備之下，他突然開口。


    她怔忡的微張檀口，不太明白他這句話背後的意義。


    他的原諒來得如此突然，完全出乎她的預料。


    “之前發生的事，讓我非常生氣，但當我了解這背後一切的因果後，我想我可以理解你在得知真相後的憤怒與委屈，甚至痛苦。”挺直了脊背，允麒只是平靜的看著她。


    他沒有憤怒，沒有譏諷……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正如你所指責的，沒有人在意你的感受和想法。在這整件事里，你都是被動的在接受，甚至被操縱。”他用淡淡的目光，掃過她蒼白如紙的臉色。“整件事就算不是我指使的，也因我而起。


    所以，你有責備我的資格……”


    “不，我沒有！”他的冷靜，換來她的心慌。“你和我一樣不知情，一樣是受害者。你承受了我莫須有的指責，被我深深刺傷了。


    我知道是我不對，是我誤會了你……”


    他此刻的表情是那麼的陌生與疏遠，好像任何事都已經無法引起他心底的波瀾了！


    不，她不要這樣！


    她寧願承受他的怒氣，甚至輕蔑與鄙視，也不要他完全像個旁觀者般，用這麼冷漠的表情面對她。


    “晚晴，如果我說我打算放棄那個緊抓著你不放的自己了，你能接受嗎？”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卻透露出一股落寞。“是我的執念造成了今日的局面和對你的傷害……同時，也傷害了我自己。”


    母後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這件事，因他而起，也應該由他來結束。


    有的時候，人要學會放手，才能看到更寬廣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