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母欲言又止。其實她本身也是個很善良慈愛的婦人，此時也已經很不忍再對她說殘酷的話。


    沉默了一會，方母終于嘆了口氣，“原諒我，我只是為立煒著想，我不能看著他跟家族對立，那對他沒好處。”


    “……我明白。”程映頓了頓，再次輕聲道，眼瞳透出堅定，“可是，只要他沒有喊停，我絕對不會自己離開他的。”尷尬也好，罪惡感也好，再多的苦澀也好，他比這些更重要！她早就決定了，只要方立煒還需要她，她會支援他到底！


    一旦決定，什麼都不能改變她的想法，她就是這種固執的女人！


    眼前這個女孩，是真心愛立煒的，方母看著她心中閃過深刻的認知，不由深深地嘆息，蹙眉無言。


    程映見她為難的樣子，不由得也嘆了口氣，“不過，您放心，我想……我和他的關系不會維系太久的……”畢竟他們並非真心相愛！這場戲，縱然她再怎麼留戀舞台，也會有散場的時候。


    “何必這麼說，立煒對你很認真的。”猛然發現自己竟然在鼓勵她，方母頓時住口。這女孩也是挺惹人憐愛的，只是家方長老不同意，她也沒辦法啊。


    兩人各自沉默。


    久久，方母忽然悠悠地嘆了聲，道︰“其實立煒一向是自己拿主意的孩子，只要他認定的，不管誰說都不听。立煒的爸爸早逝，我一個女人家沒有擔當，立煒從小就自立，沒有我插手管的余地。方氏家族的事，都是立煒的三個伯父在做主。唉，我是一個無能為力的母親，只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過得幸福就好。”她看開似的再嘆了口氣，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她也不要硬去插手了吧。


    咦，方母此時的口氣倒似乎是“隨便你們吧，我不管了”的意思，程映詫異地抬頭，是她的錯覺嗎？


    方母朝她笑了笑，站了起來，“你是個好孩子，今天耽擱你了，改天再一起喝茶吧。”


    “啊，喔。”程映呆呆地點頭，模不清現在是什麼狀況。


    走出茶樓，方承煜和秦若珍都坐在外面廳里，看到她們一起走了過來。


    “時候不早，我先回去了。”方母說，望向秦若珍的眼里含了一絲無能為力的歉然，“若珍，你和我一塊走嗎？”


    秦若珍察覺她的目光，有幾分失神地搖搖頭，“不了，我自己回去。”


    “那，也好。路上小心。”方母朝他們三個致意後，由司機給她開門坐上了車子。


    方承煜察顏觀色，對情況已了然于心，朝程映笑笑，“我送你回去吧。”不錯嘛，至少把方母從阻礙的一方移到中立的位置了。


    程映仍有點迷糊，點了點頭，走向方承煜的車子。


    方承煜轉頭問秦若珍︰“也順道送你回去？”


    秦若珍仿佛被刺痛了似的狠瞪他，“我自己會回去！”


    方承煜剛想說什麼，手機響了起來，他接通後，幾句話間變了臉色，“什麼？！立煒出事了？”


    他的失聲驚叫讓正朝兩個不同方向走開的程映和秦若珍一起掉頭奔了回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方承煜掛掉電話，疾步走向車子，“只說他拍戲的爆破現場出了意外，引起火災，具體不清楚。我們現在過去，快點上車！”


    程映和秦若珍剛慌張地坐進去，車子馬上發動了，疾馳而去。


    出事的地點是一間建在山崖邊用來拍電影的臨時別墅，本來安排在最後一場中被炸毀的，但是爆破物安裝時出現失誤，提前引爆了，導致大火。


    方立煒一干人被困在火場二樓。


    正值天干物燥的季節，別墅中的可燃物又多，情況十分危急。更糟糕的是，因僅有一條狹小山路通行，消防車無法開到那邊去！消防員們只能接長水管噴水滅火，還因為地勢高，水壓大為減弱。


    這時，已經從火場中撤退的攝制組和其他工作人員，圍在一邊焦慮地望著燃燒的別墅而無計可施。還圍觀了一些影迷和記者，場面非常混亂。


    跋到現場的程映三人，奔到外圍便被消防人員攔住了。


    “里面很危險，不可以過去！”


    “方立煒在里面嗎？讓我過去！我是他的堂兄！”


    “不行！火勢已經蔓延了，所有人必須撤退，你們也快走！”


    “等等啊，立煒還沒出來嗎？我要等他，我是他的未婚妻啊！”


    “誰都不準進去！不管是誰！”


    在方承煜和秦若珍被消防員阻攔住時，跑得稍慢的程映喘著氣跟上來，蒼白的唇緊緊抿著，一言不發，撞開消防員便往里面沖。


    消防員措手不及被她闖了進去，呆了呆趕緊轉身去追她，“喂！你等一等，不許再往里走！”


    方承煜吃了一驚，沒想到程映會那麼沖動，但他也馬上把握機會，趁隙跑了進去。


    另一個消防員連忙追去攔他，于是後面的秦若珍也趁機跑進去了。


    一時秩序大亂，剩下的消防員們手忙腳亂地攔住其他想進去的人和情緒激動的影迷，也無暇顧及已經闖進去三人了。


    程映跑得呼吸困難卻絲毫不減速，只顧往火場沖，她手腳冰涼，嘴唇發紫，一听到他出了意外，連心髒都差點停擺。


    方承煜追上她，好幾次想拉住她，都被她掙開，“可惡！”他詛咒一聲，要是被她闖進火場受傷，方立煒月兌險回來後一定會宰了他吧！


    他們已經跑到別墅的台階前了，雖然火舌還沒吞滅入口，但是燻人的熱度不斷襲來，還不斷冒著濃煙和嗆鼻的氣味，連靠近都非常困難。


    程映卻仍是察覺不到危險似的想往里闖！


    方承煜和一個消防員合作，總算把她攔住了。


    “別進去，連你都會受傷的！”天呀，看她平常文文靜靜甚至反應遲鈍，現在沖起來連兩個大男人都差點拉不住。


    消防員也緊緊拖住程映，“冷靜點，小姐！已經有消防員進去救人了，他們馬上會出來的！你別沖動啊！”他認出來了，這位小姐就是那位方立煒的女朋友啊，難怪這樣不怕死的沖動。


    程映掙扎著，眼楮死死地盯著火場，腦袋中一片空白，“立煒、立煒……”她什麼都沒意識到，心里只想著方立煒在里面。他還在里面！


    “別沖動！立煒會出來的！他馬上就會出來了！”


    方承煜兩人花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捉牢她。真不知道她哪來的力氣！方承煜嘆氣，思量是不是干脆先把她打暈算了。


    秦若珍這時也跑到了這里，被火場冒出來的濃煙嗆得眼淚直流，只得退到一邊。程映的瘋狂讓她嚇了一大跳，跟她原本愣呆呆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嘛！


    就是方承煜快攔不住程映而欲實施“強制冷靜”的方案時，數道人影從燒著的別墅里往外跑了出來。


    最前面兩個消防員開道，然後護著幾個女演員模樣的人出來，後面跟著兩個矮胖的男人，而走在最後面那個修長身影——


    “立煒！立煒——”驚喜的呼聲分別來自秦若珍和方承煜，程映則在看到他身影的那一瞬定住了。


    方立煒用毛巾掩著口鼻，奮力沖出別墅的門，一根熊熊燃燒的梁柱危險地在他後面倒下。


    他身上早已狠狽不堪，黑乎乎的一片，頭發也因炙熱而蜷曲，甚至外衣都已經冒起火苗。


    “立煒，火！”激動地朝他奔來的秦若珍看到他的外衣已經燒著，大驚失色地提醒他。旁邊消防員趕緊拿起工具跑過去給他滅火。


    但比任何人都要快到達他身邊的，是程映。


    她仿佛剛從噩夢中驚醒般，驀地整個人朝他撲過去，完全沒顧慮他身上的焦黑和火焰！


    “映？！”


    罷從快窒息的火場沖出來，正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的方立煒，這時才發現程映在場，接住她撞過來的身軀，那一瞬間他的神情比自己陷在火場中時還驚惶，“天！你怎麼在這里？好危險！快點離開……”


    “我……我以為……”程映緊抱著他的脖子，“我以為……”


    方立煒愣了愣，胸口涌過一股熱流，與她緊緊相擁，“我沒事了，你看，不要擔心，我好好的在這里。”


    “嗚——”程映死死抓住他的衣服，不肯放松。


    方立煒抱著她輕哄︰“別哭，我在這里，不要哭了。”


    “呃，那個——”拿著滅火工具的消防員們在旁邊躊躇了一下，不得已打斷了他們，“方先生，你們這個樣子，我們大家都很感動，不過你的衣服在燒耶。”


    “你們要擁抱也等火滅了再抱好不好！”不耐煩的方承煜一腳踢了過去。


    “咦？唔啊，映，你快放開！你要燙到手了！”方立煒這才發現自己的外套在冒煙，趕緊要程映放開他，他卻沒顧及自己的肌膚也燒痛了。


    程映卻仍死死抓著他不放。仿佛一松手他就會消失似的。


    “程小姐！請你別再抓著有火焰的衣服！”


    “啊啊，你的手果然燒傷了！”


    “方先生，你才燒傷了！快點轉向這邊，我們要噴滅火劑！”


    “嗚——”


    “映，快點到那水管邊去給手沖涼水！”


    “方先生，火還沒滅完咧！”


    方承煜朝那團混亂翻了個白眼，忍無可忍地唾棄，“笨蛋！”


    然而站在他後面的秦若珍，則是一臉復雜。她剛才在看到方立煒的衣上冒火時，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讓背後的消防員上去滅火，而程映卻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這一退一進的差別，她已經徹底地輸了。


    再也沒資格與她競爭他了吧？深深地看了方立煒和程映兩人一眼，秦若珍朝後退了一步，轉身離開。


    “等等。”方承煜卻絲毫不懂女人心，伸手攔下她，“你得留下來幫忙善後哦。立煒要住醫院很不方便的，光是影迷和記者就煩死了，而且可能會被老頭們強行帶回去。所以，這種時候，你們秦家的人力應該派得上用場吧？”


    “什麼？”秦若珍不可置信地瞪她，“你竟然、竟然，還要我幫忙？”她失戀了耶！失戀耶！讓她好好找個地方獨自療傷不行嗎？居然還要求她幫助那個不甩她的男人？太沒人性了吧！


    方承煜聳聳肩，“反正你都已經卷進來了，不妨看到最後吧。況且你說過你很喜歡立煒的哦，這麼快變心說不愛就不愛，不太好吧？”


    “你在說什麼傻話！”秦若珍氣憤地吼道。這臭家伙根本不懂什麼叫情吧？


    “總之先聯絡你們家的私人醫生。”方承煜說完，好像已經決定了，轉身朝方立煒那邊走去。


    秦若珍狠狠瞪他半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去打電話了。


    這廂，方立煒正深情款款地凝望著程映，手掌正要憐愛地撫上她猶自蒼白的小臉……冷不仿被方承煜一左一右拉開。


    不理會堂弟的怒目，方承煜徑自道︰“好了，好了，要抱等一下再抱，快點突圍！等一下會被記者們淹沒的。”


    確實，因為火勢已經控制住，原來被阻隔在外轉的人群已經逐漸朝這邊行進了，很快就可以將他們圍個水泄不通。


    “我們得在包圍圈尚未完成之前沖出重圍哦，請大家把剩余的力氣全拿出來！秦小姐，你也是哦！我打頭陣，立煒斷後。啊，還有消防員大哥們，也請你們幫幫忙，謝啦！”方承煜煞有其事下達指令，非常有效率地安排好突圍路線。


    見大家都準備好了，他興奮地舉起手掌揮下，“準備就緒！大家合力沖出重圍——沖！目標——程宅！”


    “咦？”程映一愣。


    方承煜笑眯眯，“綜合考慮之下，你們家是目前最合宜的地點了嘛。放心，我認得路，會安全帶大家到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