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點多，也是拉拉山上最冷的時候。


    妍妍穿著羽絨外套，敲著石凱的房門，沒幾秒，石凱便打開門，對她笑著——


    “要出發了嗎?”


    因為工作，他常常會熬夜熬通宵，而且一熬就是好幾天，所以他一睡就要睡到自然醒，否則起床氣是誰也受不了的。因此為了怕自己對妍妍亂發脾氣，所以昨晚他干脆不睡，徹夜整理照片。真是奇怪啊，幾天之前，他動不動就對妍妍怒吼狂咆，現在卻為了不嚇到她，整晚不睡?原來戀愛真是可以迅速改變一個人的!


    “吶，給你。”妍妍貼心地為他準備了羽絨外套。“我怕你穿得不夠暖和，所以向我爸借的。還有墨鏡。雖然款式丑了點，不過很好用的。”


    “謝謝!”她的貼心和設想周全，令他非常感動。


    “走吧。”妍妍拉著他往樓下走，昨天受傷的腳，還是有些跛。


    石凱心疼地皺起眉，上前扶著她。“還疼嗎?要不要再冰敷一下?”


    “不用了，等會兒上了山，寒風刺骨，就夠冰的了。”她不在意地笑笑。不過，石凱的關心令她打從心坎暖了起來。


    下午他就要離開了，在這之前，她都要陪著他，直到他離開。然後，她再把今天的回憶全收在她的心底，一輩子不要忘記。


    “今天的天氣很晴朗，所以還有其他游客會去看日出，我們要趕快出發，才能佔到最好的觀賞位置。”


    出了門，剛好有一輛載著日本觀光客的游覽車要上山，他們付了少許的費用，搭上便車，穿得圓滾滾的兩個人就擠在一起，安靜的車里，他們靠在一起，氣氛溫馨甜蜜。


    到了最佳的日出觀賞地點，已經有很多人在等待著了。


    不一會兒，太陽出現了，雲海立即覆上一層薄薄的橙色光暈，遠方的山頭光影交錯，壯觀的景色真是美不勝收!


    拉拉山美麗的日出和雲海，真的不輸聞名世界的阿里山!雖然已經上來看過不下數十次，但妍妍仍覺得非常興奮。她知道，這是因為今天有石凱陪著她。


    而石凱改不了老毛病，就是不拍日出，反而拍了許多山頭倒映在雲海上的影子，不但如此，他還偷偷地拍了好多妍妍在橙金色陽光襯托下的剪影。


    看著開心得直笑的妍妍，他的嘴角也不禁被她感染了笑意。


    他的心再度為她激動著，胸口在澎湃，他想告訴她，他喜歡她。


    “妍妍，我……”他叫住她，可是卻又被她打斷了。


    “石凱，你拍好了嗎?我再帶你去觀景石橋，拱形的橋墩映在水里的影子跟石橋拼起來，會剛好變成一個完整的圓形喔!你一定會想拍!”


    妍妍一跳一跳地跑向石凱，玩得非常開心的她，臉上、耳朵都紅通通的。


    “你腳痛，我們別去吧。”石凱心疼地說道，又順手拉高她的衣領。“你看你凍得耳朵紅通通的，頭發要不要放下來?才不會那麼冷。”


    妍妍拿下發圈，及肩的黑發披散下來，少了俏麗，多了一分女人味。


    石凱著迷地看著她，不自覺地伸手撥開遮住她美麗雙頰的發絲。


    “喂，我發現你也滿會照顧人的嘛。”


    “沒辦法，和個笨蛋在一起，我得學會自立自強。”


    “你說誰是笨蛋?”妍妍不服地插腰瞪他。


    “誰答腔，就說誰!”說完，石凱趕快閃人。


    “喂，你——哎呀!好痛……”為了追他，妍妍的右腳又扭到了，而且這次還比上次疼。


    石凱連忙跑過來，蹲在她的面前。“怎麼了?又扭到了嗎?怎麼這麼不小心?”


    “還不都是因為你!”她疼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我不管，你要讓我打一下消消氣。”


    “但不準打頭!”


    “啪!”妍妍才不管，手一揚就往石凱的頭頂打下去。


    “喂!說好不打頭的!我頭上被你用白菜砸到的包包，到現在都還沒消呢!”石凱夸張地哀叫著，其實妍妍力道很小，一點都不疼。


    “我不管!”


    她要再打他，他一閃躲，結果她重心不穩，整個人跌在他身上，腳又扭到了。


    “啊!痛痛痛!好痛……”刺骨的疼，疼得她眼淚都流下來了。


    “我看看。”石凱連忙扶起她。“你看你，就是愛胡鬧，現在好了，嘗到苦頭了吧!”


    看著她腳踝又紅又腫的，他不敢隨意推拿。


    “我看，還是先送你回家好了。”他抱起她，不敢讓她再又跛又跳的，怕會讓腳傷加劇。


    由于真的是太痛了，妍妍不再反對。


    只是她心里很難過，她和他在拉拉山上的最後一天，竟然因為腳痛而糟蹋了!


    一大早八點多，高文程就帶著父親和媒人，還有簡單的聘禮，上郭家提親。


    冰春生和郭林滿玉見到高家西裝筆挺地來提親，不但措手不及，還驚訝得不知該如何反應。


    “村長，這……”郭春生為難地看著村長。


    妍妍什麼時候開始和塔里木答交往，還到了論及婚嫁的地步?怎麼他們都不知道?


    “呵呵呵，阿春呀，沒想到我們就快要是親家了。”村長開心地直拍著郭春生的背。


    “這……”郭春生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郭伯伯、郭媽媽，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妍妍的。”高文程神清氣爽，紅光滿面的。


    “對呀，塔里木答老實又顧家，是個好青年。”媒人也努力捧著高文程。


    “這事等妍妍回來再說吧。”郭林滿玉尷尬地拖著時間。


    女兒的婚事，沒有妍妍當著大家的面點頭，她可不敢隨便答應。


    “郭媽媽，我知道我們突然來提親，是很失禮。但是昨晚我和妍妍討論過了，是妍妍要我得趕緊向你們提親的。”


    “什麼?!”郭春生和郭林滿玉差點沒嚇掉下巴。


    女兒怎麼會突然要嫁人?而且還趕著高家來提親?難道……


    冰春生和郭林滿玉極有默契地對看了一眼。


    “塔里木答，你老實說，妍妍是不是懷孕了?”郭春生繃著臉問道。


    “沒有、沒有!”高文程急忙否認。“我和妍妍雖然兩情相悅，但我們之間是清白的。”


    “如果不是，妍妍怎麼會突然說要嫁給你?”郭林滿玉很了解女兒。雖然妍妍有時做事胡鬧了點，但絕不會拿婚姻大事開玩笑。


    女乃女乃下了樓，一看到高家前來提親，差點沒笑掉假牙。


    “塔里木答，你誤會妍妍的意思了。”女乃女乃還是止不住笑。


    “什麼?”高文程不明白地看著女乃女乃。


    “妍妍以為你有喜歡的人，所以才鼓勵你趕快去提親的。”


    “不可能的，我……”真是晴天霹靂，高文程傻住，媒人一臉錯愕，村長更是顏面盡失。


    “塔里木答，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啊?”村長真是又氣又窘。


    “我……”高文程回想著昨晚和妍妍的對話，她的意思應該是這樣沒錯呀!


    “妍妍說，你一直把她當妹妹，她也只把你當哥哥的。”女乃女乃又補充道。


    真相大白，村長一張臉真是丟到山谷里了。


    “鬧了這麼大的笑話，丟臉!丟臉!丟臉!真是丟臉死了!”村長不斷地自責。“阿春啊，對不起啊!”


    “沒關系、沒關系，弄清楚就好了。”郭春生松了一口氣，他尷尬地笑笑。


    斑文程的心里好難受，他喜歡了妍妍這麼久，這麼疼她、愛護她，結果她只把他當哥哥，真是叫人傷心。


    正當大廳一片鬧哄哄的時候，石凱抱著妍妍走了進來。


    看著他們親密的樣子，高文程難受地撇開臉。


    “怎麼了嗎?”郭林滿玉著急地看著女兒。


    “她的腳又扭傷了。女乃女乃，白花油!”石凱把妍妍放在椅子上，連忙向女乃女乃要“萬能油”。


    “怎麼這麼多人?”腳上已經不那麼疼了，妍妍也不再皺著臉。


    她環顧四周，不但高家的人來了，連襯里的媒人都來了，妍妍以為他們是要等她一起去女方家提親，所以才會聚在她家里的。


    “高大哥，你真有效率，昨晚才說要提親，今天就準備好了。”妍妍笑道。


    冰春生怒道︰“你看看你說這是什麼話，語病一堆，難怪人家會誤會。讓你讀那麼多的，真不知道讀去哪里了?”


    “我又怎麼了?”妍妍看著母親，不明白爸爸在氣什麼。


    “塔里木答是來向你提親的。”郭林滿玉好心地告訴她。


    妍妍立刻嚇到。“什麼?!我?高大哥，你——”


    石凱也緊張起來，他還沒向妍妍表白呢，該不會已經沒有機會了吧?


    斑文程沉著臉，他的臉已經丟夠了，不想再說話。


    “高大哥，你誤會了，我以為你有喜歡的人，所以才會瞎起哄……我不知道你喜歡的人是我，對不起……”


    斑文程扯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算了，沒關系，我們可以從現在開始交往，提親的事，以後再說。”一看到妍妍的臉，他就無法對她生氣。


    “可是妍妍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女乃女乃突然爆料。


    “女乃女乃!”妍妍窘迫地叫道。


    “誰?”


    現場除了女乃女乃，其余六個人十二只好奇的眼楮，一下子全把目光集中在妍妍身上，而妍妍的視線不自覺地看向石凱，這下除了石凱和女乃女乃，十只眼楮又立刻移到石凱身上。


    “是他!”五個人，五只手指頭，全指向石凱，而石凱則是不敢相信地看著妍妍，等著她的答案。


    一陣窒人的屏息之後——


    “別听女乃女乃胡說，沒有的事!”妍妍否認道。


    石凱今天就要離開了，他住在台北、屬于台北，只是拉拉山的一名過客，而她的家在拉拉山，未來的根也會扎在拉拉山，他們分隔兩地，距離太遠了，如果她承認喜歡他，而他也正巧喜歡她，他這麼會照顧人，一定會常常上拉拉山陪她，她不要他為了她兩地跑，這路途實在太危險了。


    而且他也有他的生活圈子，她不要他為了她而放棄自己喜歡的事物，她要他開心地做自己，不要因為她而造成任何心理壓力。


    石凱一顆歡喜的心突然從高空落下，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答案?


    他用眼神詢問她，想知道答案，但她卻始終低頭看著她受傷的那只腳。


    現場一片沉默。


    “女乃女乃，幫我推拿，好嗎?”妍妍先打破沉默，聲音里卻有著明顯的哽咽。


    見氣氛不對，高家一家人告辭回去，郭春生進廚房準備午餐，郭林滿玉也急忙上樓打掃客房。今早的這出鬧劇，真是耽誤太多時間了。


    大家走後，大廳里只剩下石凱、妍妍和女乃女乃。


    石凱看著妍妍，心底還是非常不明白。


    “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女乃女乃看了妍妍一眼，沒說話，又繼續替孫女推拿傷處。


    “說什麼?”


    “你剛才說的話，是真心的嗎?”


    “你都要走了，台北那麼遠……”她扁著嘴瞠道，就快哭出來了。


    這下女乃女乃覺得自己真是顆亮到不行的電燈泡，趕緊收了東西上樓，把空間留給他們小倆口。


    “拉拉山又不是恆春，又沒有多遠的路!”


    “可是，你說你不會再來了……”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我不會來玩，但是我可以每天下班後來找你呀。”


    為了追妍妍，他可以把不正常的上班時間調到和孔仲言一樣朝九晚五，這樣他才有時間可以和她在一起。


    聞言，妍妍的眼瞬間亮了起來，淚光在她眸底閃著，但又瞬間黯了下來。


    “可是……不行，還是太遠了，而且你下班那麼累，還要開這麼遠的車……算了。”為了他的安全，還是不要好了。


    “郭妍妍，你到底要不要喜歡我?”石凱抓著她的肩，生氣地問道，這還是他生平第一次“逼”女人喜歡他。


    “我……”妍妍咬著拇指頭考慮著，不經意的小動作真的好可愛。


    “還猶豫?一點都不像你的個性。”


    “終身大事當然要考慮清楚嘍!再讓我想想嘛……”


    “還要再想多久?十秒?五秒?還是三秒?”為了看清她眼底最真的意思，他一邊問著，一邊靠近她的臉龐，熱熟的氣息就拂在她的唇上。


    他的靠近令妍妍緊張得不敢呼吸，她有些口干舌燥，小小的舌尖舌忝了下發干的唇。


    石凱的心頓時跳漏了一拍，他也看著她的唇，四周好安靜，幾乎可以听到彼此響亮的心跳聲。


    “石凱……”妍妍下意識地輕喚著他，眼底秋波流轉。


    她微啟的唇似乎在誘惑著他，石凱終于忍不住地低頭吻住她。


    妍妍驚愕地瞠大眼，四肢全不听使喚。雖然這個吻她已經期待很久，但她從沒想過，一個吻竟會帶給她如此的震撼!


    “妍妍，閉上眼楮……”石凱貼著她的唇畔輕道。


    妍妍心髒狂跳，膝蓋發軟，忍不住張口呼吸，石凱的舌立刻乘隙滑入，挑逗著她，和她柔軟的丁香小舌甜蜜地交纏著。


    妍妍就快不能呼吸，卻又舍不得離開，此時石凱體貼地結束了吻，他看著她，她臉上的紅暈和迷蒙佣懶的眼神，真的好迷人。


    他點點她的鼻尖。“現在你已經是我的女朋友了，你已經不能再考慮了。”


    “哪有人這樣的!”妍妍又羞又氣，可是心底可歡喜得很。“那你呢?你喜歡我嗎?”


    “剛才的吻不是都已經說明了嗎?”


    “我怎麼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又是個抽象的問題!


    “那就再試一次。”他又再度吻住她，妍妍也欣喜地回吻著，在他溫柔、熱烈的吻里，她感受到了他和她一樣的真心。


    此刻……大廳好安靜，只有兩人的喘息聲和老鐘的滴答聲……


    “回到台北，一定要打電話給我喔。”


    “我知道。”雖然這已經是妍妍第四十一次叮嚀了，但石凱仍耐心地回答。


    “山上手機常常斷訊，如果手機斷訊，你一定要打到家里來喔。”妍妍不放心地又說了一次。“還有……”


    “還有——開車要慢一點、累了就先停下來休息。”


    “你都背起來了?”妍妍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你那愛的叮嚀，我怎麼能不牢牢記著?”


    妍妍笑了。“知道就好，快走吧，天色都暗了。”


    “天氣變冷了，你也快進店里吧。”


    “再見!”


    石凱向她揮揮手，車子滑出車道，駛了出去。


    從後視鏡看著妍妍的身影愈來愈小，他的心里卻愈來愈滿足，更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


    以前工作成就所帶來的滿足，只是短暫的，但妍妍帶給他的，卻是極度豐盈充實的快樂，這種感受讓他心情愉快、精神抖擻，嘴上還忍不住哼起小曲來。


    回到台北，如果孔仲言知道他在短短的假期中，認識了一個這麼好的女孩，而且曾經信誓旦旦不談戀愛的他，卻迅速跌人情網，他這個上司兼好友一定會跌破眼鏡的!


    他好得意，忍不住想盡快把這個消息告訴孔仲言。


    正要伸手拿手機時，手機就響了起來，他分神看了一下，哈，來得正好!是孔仲言!他按下免持听筒鍵，接起電話——


    “喂?”


    “阿凱，你現在在哪里?”


    “快到台北了。”


    “馬上掉頭往中正機場，搭最快的飛機到美國，我已經請人把資料還有你的護照、美簽和行李送到機場去等你了。”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之前設計的程式出了點問題，我走不開，你幫我跑一趟。”


    “好。”石凱立刻下交流道，掉頭往機場開去。


    好不容易辦妥登機手續，他在機場候機室拚命撥著電話，要告訴妍妍他得臨時出差到美國，可是她的手機收不到訊號，家里的電話又一直佔線中，急得他團團轉。


    他怕妍妍擔心，于是又打了電話給孔仲言。


    “仲言，幫我一個忙。”


    “好，你說。”電話那端，孔仲言似乎正忙碌著。


    “晚一點幫我打個電話，給一個叫郭妍妍的女孩，告訴她我臨時到美國出差，等我回來一定會和她聯絡。”


    石凱把妍妍的手機和家里的電話號碼都念給孔仲言听。


    “記得幫我打喔。”


    “好，沒問題。”說完，孔仲言匆匆地掛上了電話。


    石凱看著電話，搖頭笑笑。


    最愛糗他的孔仲言，竟難得沒問他這個陌生的女人是誰，可見此刻孔仲言一定忙翻了。


    登機前，石凱仍是不死心地又撥了幾次電話，可是結果還是一樣。


    可能是手機斷訊，而櫃台的電話也沒掛好吧!


    唉!希望孔仲言記得打電話。


    不過，孔仲言那麼忙，會記得幫他打電話嗎?


    他愈想愈不放心，于是又發了一封簡訊——


    我臨時被派去美國出差，很快回來，回來再和你聯絡，拜!


    發完簡訊，石凱才安心地上了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