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公寓里，夏安婕活力十足地跟著電視里的有氧老師做運動，盡可能地比出各種怪異表情，讓自己身體與臉部的肌肉一起運動。


    不過鬼臉也讓她丑到了最高點。


    “一二三四、再來一次，耶、啊、厚、嘿、哈——”


    夏安婕不停地電叫和亂跳，惹得正在房里想“馨家”這個豪宅電子廣告企劃的宋知昀推門而出，大聲抗議。


    “安婕，星期天你不去約會，干麼在這里鬼吼鬼叫？”


    “你不也沒去約會？”夏安婕朝她扮個鬼臉，繼續大叫︰“一二三四、再來一次，耶、啊、厚——”


    “夏安婕——”認識多年，宋知昀可以確定她是故意的。


    夏安婕朝她吐了吐舌頭，這才停止發出怪聲，不過身體依然在擺動。


    “知昀，你看我這個鬼臉怎樣？”夏安婕真是個好動的人，就算不發出怪聲，光擠眉弄眼就夠好笑的了。


    “你干麼？這樣很丑。”宋知昀毫不客氣地批評。


    “真的啊？有很嚇人嗎？”


    “當然。”她連連點頭。


    “哇，好好好，那你也來學學。”夏安婕眼眸亮晶晶的，仿佛這是多好康的事，一定要大家一起來。


    “你瘋了？”哪有人這樣的？


    “我哪有？”她趕緊喊冤。“我是為了你耶！”


    “為了我？”宋知昀不解。


    “對啊，你不是很討厭那個藍以陽嗎？”


    “關他什麼事。”提起他，宋知昀原本還有點笑意的臉色又沈了下去，簡直像被踩到痛處一樣。


    “不要這麼激動嘛，我——”


    “我沒有激動。”宋知昀大喊，卻暴露了自己的情緒。


    喔喔，還說不激動呢，那現在是怎樣？夏安婕搖搖頭。


    “你到底是為什麼這麼討厭他？為什麼要離家出走？”


    “哼，你不會自己去問他，你不是跟他很好？”說到這個，宋知昀就覺得奇怪，為什麼他們會突然認識？藍以陽跟夏安婕他們應該沒有交集才對啊。


    “我哪有跟他很好？我都是為了你的幸福著想，本以為他很好，你們兩個在一起會不錯，誰知道你對他那麼反感。”夏安婕一副大受冤枉的樣子。“再說藍以陽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離家出走，他也很疑惑。”


    “他很疑惑？”宋知昀覺得荒謬，難道他連自己做過的事都不知道？


    “是真的，他真的不明白。”夏安婕聳聳肩。“也許他不像外面所說的那麼聰明吧。”


    宋知昀不置可否地撇撇唇。藍以陽聰不聰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連自己做了什麼都不願意承認，真的很過分。


    “哼，總之不要跟我提起他。”她轉身想回自己的房里去。


    “等等。”夏安婕在後面追著，跟進了她房間。“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麼那麼討厭他。”


    “你想知道答案？”看她睜大著一雙好奇寶寶的明眸，宋知昀莞爾。“那好，我就告訴你。”


    “好啊好啊，快說快說。”她迫不及待想知道。


    “這件事，得從我高三畢業那年說起——”宋知昀將整件事情的經過告訴她。


    從她暗戀藍以陽開始，後來在派對上自己的心情被公諸於世，到最後听到了藍以陽和他朋友們的對話，一一說個明白。


    “什麼？他居然在朋友面前那樣說你？”夏安婕大吃一驚。


    一個原本以為對自己很好，還幫她找台階下的人，沒想到竟然在背後說她的壞話，什麼想飛上枝頭當鳳凰、拖油瓶之類的，真的好難听，也難怪宋知昀會這麼心寒，若換成是她，反應可能更為激烈。


    “他真的太過分了。”夏安婕皺著眉頭。“但……這會不會是誤會？”


    她覺得藍以陽不是那種人，何況先前他那麼有誠意地找上了她和孟鈴薰幫忙，態度誠懇又真誠得讓人感動呢。


    “誤會？話說得這麼重，如果是誤會，他為什麼不跟他朋友解釋？不跟我解釋？”宋知昀提起這件事還是十分地不悅。“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以後我不想再提起，希望你們也不要再被他利用，我不會原諒他的。”


    “這麼嚴重？難道沒有挽回的余地？”


    “當然。”她說得十分肯定。


    提起往事，她還是這麼激動，表示她對這段感情非常認真，也非常看重，真的能夠說不愛就不愛了嗎？夏安婕輕嘆息。


    “那為什麼現在他仍對你窮追不舍，看起來好像很愛你的樣子？”


    “我怎麼知道？”宋知昀也很懷疑。“他無聊吧。”


    “無聊？”有那麼無聊嗎？


    堂堂一個大老板，放著做得好好的手機設計工作不做，投資數十億的豪宅專案，就只是因為無聊？


    那也太無聊了吧！


    “好吧，既然你那麼討厭他，那就要讓他死心。”夏安婕下了個結論。


    “讓他死心？”怎麼讓他死心？宋知昀也想知道該怎麼做。


    “是啊，像他現在這樣對你窮追不舍，你不覺得很困擾嗎？”


    宋知昀想都沒想，立即用力點頭。“嗯。”


    “所以你一定要讓他討厭你。”


    “討厭我？”宋知昀水眸往上轉了轉。


    “對啊，看他討厭什麼，你就專做他討厭的事好了。你會不會扮鬼臉？像這樣——咧～～”夏安婕頑皮地伸長舌頭又擠眉弄眼，看起來十分滑稽。


    “不會吧，這樣很丑。”要她扮鬼臉？宋知昀很難做到。


    “丑才好啊，丑才會嚇到他，他應該不會喜歡每天扮鬼臉給他看的丑女吧。”


    “……嗯，是嗎？”那是什麼爛主意？真是的。宋知昀質疑她。“我看你常常扮鬼臉，你家的阿磊哥還是很疼愛你。”


    “那不一樣啊，人家阿磊哥愛我嘛！”


    “可是……藍以陽也說他愛我。”說起這句話，宋知昀有些別扭。


    “怎麼可能？你千萬不要相信他，他一定是騙你的，他才不愛你，你自己也知道、也是這麼說的。”


    夏安婕怎麼這麼說？好像她有多可怕一樣。


    宋知昀其實可以感受到藍以陽的誠意，只是……不願意原諒他而已。


    “怎麼？你猶豫？你懷疑？”夏安婕連連搖著她。“我告訴你，男人都是這樣的，追不到就是最好的，所以他才會一直糾纏著你。”


    “是嗎？可是……你不也讓齊柏磊追到了？”


    “不一樣啦！”夏安婕一副甜蜜模樣。“我說過，人家阿磊哥愛我嘛，他很愛很愛我的，我如果不讓他追到，哎喲，不知道他會不會去跳樓，到時候我可會心疼死了。”


    “你夠了沒？”這女人，噁不噁心？


    “哈。”嫉護我吧，我是幸福的小女人呀。“反正知昀我跟你說，你一定要醒醒，藍以陽不愛你啦！他一定不是真心的，所以你一定要拒絕他，絕對不可以再被他欺騙了。”


    “我知道。”宋知昀表情有些古怪。“奇怪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支持他？”怎麼說變就變？


    “那是因為我沒看清楚他，現在我已經看得一清二楚了，嘖嘖，他這個人真的很壞耶！”夏安婕一副很有義氣的樣子。“我告訴你，從現在開始，你一定要跟他唱反調，到時候他就會對你敬而遠之，再也不願意靠近你。”


    再也不願意靠近她？！不知怎地，宋知昀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夏安婕繼續發表自己的高見——


    “一般來說呢，男人都比較討厭那種死纏著自己不放的花痴，所以這樣好了，從今天起，換你開始纏著他不放，每天Call他、追蹤他，跟他說你很愛他。”


    “什麼？”好爛喔，要她去當花痴？


    “對啊，還有還有，他一定很討厭你穿得花枝招展，你就每天打扮得招蜂引蝶，在他身旁繞啊繞的，煩死他。”


    “穿……穿得花枝招展？”那要不要東露西露？厚，虧她想得到。


    “沒錯。”夏安婕斜睨了她一眼。“怎樣？你該不會是後悔了，其實你也很喜歡他這樣糾纏你吧？”


    “你胡說什麼？”宋知昀立刻否認。“我……恨不得他離我遠一點。”


    “那就好，我再跟你說，你可以……”


    夏安婕繼續傳授自己的獨門秘方，听得宋知昀一愣一愣的。


    天啊，她真的……要那樣做嗎？


    雖然有千百個不願意，但宋知昀不得不承認，夏安婕說得有點道理，也許可以試試看。


    宋知昀變了，這是所有人有志一同的想法。


    “嗨，大家好，大家早安——”早上將近十點半，宋知昀才姍姍來遲。


    一進辦公室，她立刻惹來了所有人的注目。


    嘩！不注意看，大家還以為是只花蝴蝶飛進來了呢。


    瞧瞧眼前的人穿得多嬌俏，鵝黃色的花朵繞頸荷葉邊連身洋裝，極富春天色彩，加上從來不笑的酷酷臉蛋上竟然掛著春花般的笑靨，讓人看得賞心悅目，春心蕩漾。


    “昀……昀姊？你是昀姊？”葉君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宋知昀早上在鏡子前照了個老半天，也不相信鏡子里的人是自己。


    她本想後悔，只可惜夏安婕在旁盯著看。


    沒關系，就讓她“忍辱負重”吧，等事情成功了，她會立刻將這些噁心到極點的衣服丟到天邊去。


    “讓開。”宋知昀的聲音矯滴滴的，十分做作，連她自己都想吐。


    筆意推開了礙事的葉君慈，她像只花蝴蝶似的飛到了藍以陽面前。


    “藍總……不，以陽哥，你今天好早喔！”


    “噗——”正端了杯茶想喝的藍以陽眼楮發直，還以為自己眼花了。“你……你哪位啊？”


    哇哩咧，她會不會太勁爆？


    “哎喲，討厭啦，以陽哥好壞好壞喔！人家不來了。”馬的，宋知昀超想扁自己，她居然會說出這種噁心到極點的話來，天啊，殺了她吧！


    “噗！咳咳咳咳咳——”藍以陽差點讓自己的口水給嗆死，這個……他不只眼花，也許他還有幻听也說不定。


    “哎喲，以陽哥，你怎麼了、怎麼了？”宋知昀伸出了自己的縴縴玉手，毫不猶豫地趕忙替他拍拍胸口順氣。


    藍以陽嘴巴張得大大的，連連搖頭。他他他……幻听幻覺都好嚴重，不管頭怎麼搖，眼前的人還是沒消失，偏偏此時宋知昀的形象和之前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這不是幻覺，難道會是真的？


    “以陽哥，你干麼直搖頭呢？”宋知昀裝可愛地偏著頭，用著一雙水汪汪的好奇眼楮望著他。


    “我……我好像出現了幻覺和幻听。”藍以陽老實地回答。


    噗！宋知昀悶笑到腸子差點打結，夏安婕果然厲害，高材生就是高材生，這招看來出現了效果喔。


    “什麼幻覺？才不是幻覺呢，你沒看錯，你眼前的超級無敵大美女就是你的小昀啊！”她繼續再接再厲，從自己的古典珠珠包里拿出了準備好的早餐。“來，吃過早餐沒？一定還沒有對不對？我們一起吃。”


    宋知昀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將早餐放到他唇邊喂他——


    “咬一口，來嘛，咬一口咬一口嘛！”宋知昀臉上笑咪咪的，其實心里快瘋了。


    救人喔，夏安婕也太絕了吧！丙然用重復的句子裝可愛，還真是噁心到極點，也做作到最高點，如果有人這樣對她，她一定一腳把對方踢到天邊涼快去。


    “不……不用，你吃就好，你吃就好。”藍以陽有點被嚇到。


    “哎喲，吃一口，你吃啦，我要你吃嘛——”宋知昀嘟著小嘴，執意將法國吐司放到他唇邊。


    藍以陽不得已只好咬一口。


    “很好吃對不對？這是我親手做的耶，你很感動吧！”宋知昀突然揚聲，得意地高喊，差點害他嗆到。


    “咳咳咳……”


    “哎呀，你是怎麼了嘛？連吃東西也會嗆到，我看我只好一直喂你了。”宋知昀表情有點無奈，又有點欣喜。


    “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來，我自己來就好。”藍以陽趕緊把那法國吐司拿來，開始用力啃。


    宋知昀再度偷笑。呵呵，這招果真有效，瞧，他真的嚇得好嚴重啊，哈哈。


    “以陽哥，喝點女乃茶，不要光是吃吐司，小心噎著了，我會心疼的。”宋知昀涂著亮彩唇膏的小嘴再度輕嘟，惹人想一親芳澤。


    “呃。”控制一下，藍以陽要自己鎮定下來，千萬別露出破綻。“小昀，你……是受了什麼刺激？”


    “嗄？”宋知昀佯裝听不懂，整個人朝他靠了過去。


    “就是……”哇咧，她好香喔，香到讓他想——“哈啾哈啾哈啾！”


    “哎喲，你感冒了？好可憐喔，該怎麼辦、怎麼辦才好？”宋知昀開始歇斯底里地在他面前跳來跳去。


    “我我——哈啾！”藍以陽拍拍胸口順氣。“不，我不是感冒，是你太香了，我對太濃的香水味過敏。”


    “啊，原來是這樣啊，可是這香水真的很香嘛，人家好喜歡喔，忍不住噴了半瓶，還剩下半瓶呢！”其實也沒灑上半瓶那麼夸張啦，只是平常很少使用香水的她，也很受不了自己身上濃郁的香味，狂想打噴嚏的。不過要忍耐，她會忍耐的。


    “什麼？”藍以陽頭皮發麻，她會不會太夸張了？“呃，我突然想起有通重要的電話要打，先失陪一下。”


    藍以陽拿起了手機，趕忙往外跑。


    “哈哈哈哈哈——”看他急著逃開的樣子，宋知昀笑到不行，差點連眼淚都飆出來。


    夏安婕果然有一套，贊！


    看來她很快就能成功地月兌離藍以陽的糾纏，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了。


    “昀姊她瘋了嗎？”


    “好奇怪，她到底受了什麼刺激？”


    “對啊對啊——”


    別說藍以陽，其他辦公室里的人也瞠直了眼，他們的組長中邪了嗎，要不然怎麼會和之前判若兩人？


    藍以陽拿著電話走到樓梯間，開始撥電話給他的天才特助馮文倫，並將剛剛的情況全都跟他說一次——


    “什麼？判若兩人？”他也形容得太夸張了吧，不是馮文倫不願相信，是真的很難想像啊！“你在說笑吧。”


    “我是說真的。”藍以陽若不是親眼所見，也不敢信。他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老天，她居然噴了半瓶香水，嘖嘖，虧她自己受得了。”


    “哈哈哈，這麼說她是來真的？”


    “廢話，你以為我吃飽太閑，打電話跟你閑扯？”就算他真的很無聊，也不會來找他，寧願留在宋知昀身邊顧她怨、惹她嫌也爽。


    “這樣看來，老大，她真的很討厭你。”B計劃是險招，弄個不好，恐怕會很慘。


    但是想得到美好的愛情，就要有冒險精神，否則恐怕永遠都只能在原地打轉。


    “那個夏安婕也太夸張了吧，把小昀教壞了。”其實藍以陽無法接受她為了讓他討厭她，竟然做得這麼絕，這才真讓他傷心。


    沒錯，讓宋知昀主動接近他，正是馮文倫的B計劃。一切都順利進行，只是誰也沒想到宋知昀演技那麼好，而且還不計形象演出——


    “老大，你就認命吧！如果……不幸，那她現在這樣主動接近你，你至少也算擁有過一段美好時光了。”馮文倫送上無限同情。


    “你想死是不是？”居然這樣調侃他。


    “我——”


    “以陽哥，我找了你老半天，原來你在這里。”宋知昀居然又主動找來了。“你講什麼電話？不要講了，陪我。”


    她奪過電話，直接幫他關機。


    藍以陽敢發誓，在她關機前，他清楚地听到電話那頭傳來了馮文倫無法隱忍的爆笑聲。


    這個家伙，見主子難過居然沒有半點同情心，還敢大笑出聲，改天非要他好看不可！


    “呃，小昀，等等，你拉著我要去哪里？”藍以陽正在忖度該怎麼修理自己的不肖特助，沒想到卻被她拉著走。


    “去逛街啊！”


    “逛街？”


    不懂嗎？那她可以解釋。“就是血拼啊！”


    “可……可是現在是上班時間。”她不是工作狂嗎？


    “沒關系啦，你是大老板，也是我們公司的重要客戶，總監不敢對你怎樣的，走啦走啦！”


    藍以陽再度駭得下巴快掉下來。


    雖然她的小手就在自己的掌心里，軟軟的身子也大方地偎著他，但是藍以陽好悲傷，他知道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他討厭她的手段而已。


    難道她就真的那麼討厭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