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下午很閑，並沒有什麼煩復的業務，而晏然也已經都處理完，她坐在辦公桌前，手拿著筆，無意識地在紙上涂鴉。


    靳止羽、靳止羽、靳止羽……


    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她在紙上寫滿了他的名字！她臉一紅，隨手把那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去。


    然而，就算把他的名字丟了，她還是沒辦法把他從她心版上除去。她的心里全是他，他的人，他的吻。


    她下意識用手指輕觸唇瓣，似乎還感覺得到那火熱的痕跡。


    他是真的喜歡她？她不得不懷疑。她沒有很出色的外表，又有一副刻板的個性，以他的條件，隨便都可以找到一打既年輕又活潑的對象。


    他為什麼要對她好？她是哪里吸引了他？他是否真心？她是不是正被他玩弄？他……


    她絕對不敢把一切想得太美妙，因為她的愛情守則告訴她︰對男人有一廂情願的想法，最後死的總是自己。


    但她倒不介意想起他那天的表演。


    那天去看演出的觀眾，絕大部份是小孩子，還有就是帶小孩來的大人。偶戲的舞台偏小，其實並不適合這樣有上千座位的演出場地，但舞台上架設的大螢幕，算是彌補了這個缺憾。


    而最難伺候的這些小小臂眾，竟然在開演沒多久，就安靜地全被偶戲給吸引了。


    他的戲是童話故事，本來就是準備給小孩看的，他事前錄制好了配音、配樂，演出時他只需控制木偶，只見他時而操縱兩具或三具木偶，僅僅兩只手、十來條絲線，那木偶竟能演出如真人般細膩的動作、表情，不僅晏然嘆為觀止，全場的觀眾也都看得一愣一愣。


    演出結束，他理所當然獲得了全場掌聲，大受好評，當他站出來謝幕時，晏然忽然明白了縈然跟她說的那句話──去看他的演出，會更愛他！


    這樣一個男人，既有出色的外表，又有過人的才華，教人怎能不愛？


    只是，她能不能愛？該不該愛？她好像從沒想過要這樣的情人。


    數不清的問號，晏然受不了了，決定不再想，推開椅子站起來，去洗手間。


    洗手間里，她正沖了水，拉拉衣服，還沒推門出去，就听見外邊有人談話的聲音。


    在洗手台前邊梳妝邊八卦，很多女人都是這樣，晏然本也無所謂，只不過她听見這兩個女人八卦的內容，居然是她！


    晏然開鎖的動作忽然停了，在廁所里，她听見那兩個女人的對話︰


    &uot;那個姓靳的，真的長得有夠帥！&uot;女孩還特別強調&uot;真的&uot;那兩個字。&uot;他女朋友怎麼會是那個老女人？太可惜了。&uot;


    &uot;就是說嘛，我從來不覺得她有多漂亮。嘿，搞不好人家只是利用她。&uot;


    &uot;利用她什麼？&uot;


    &uot;她在這里待那麼久了，表演組一定要給她面子，你看，那麼快就核準經費演出了。&uot;


    &uot;光這麼一點小小的利用價值就要當她男朋友喔，太虧了吧！&uot;


    兩個女人湊在一起笑了開來。


    &uot;不過她好像滿厲害的，是不是會作法啊？你看，男朋友條件那麼好，而且之前不還是人家婚姻的第三者！&uot;


    &uot;就是說！你知道她是誰的第三者嗎？就是音響組的左睦驥耶！拜托，他結婚前我本來還想倒追他的。&uot;


    &uot;真難以想像，這些男人眼楮是不是有問題啊？怎麼會看上她唷……&uot;


    晏然在廁所里，臉青一陣白一陣，只覺火氣將將就要冒上來……她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推開門，走了出來。


    &uot;咦？&uot;


    &uot;啊！&uot;


    兩個女人都是和晏然不同部門的同事，扯人家的八卦被當事人發現，當場臉上都訕訕地掛著小丸子似的黑線三條。


    晏然根本不屑理她們，寒著臉逕自洗了手，重重的腳步踱出化妝室去了。


    然而表面上是不屑理，心里怎麼可能不在意？她的情緒激動得只要有人開口安慰她，她一定就會放聲哭出來。


    好在她同事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坐在辦公桌前，一個人又怨又委屈，生著悶氣。


    那兩個女人，怎麼能把她說得那麼不堪？好像止羽喜歡上她，就是止羽沒眼光，她根本就不值得。


    還有睦騏的事，不都已經還她清白了？果然還是沒人相信。而陸驥現在在辦離婚，搞不好人家還以為是她的緣故。


    怎麼這樣？怎麼會這樣？晏然愈想愈不平，愈想愈氣怒，但是怎麼辦？去找那兩個女人罵一頓出出氣嗎？她從小受的閨秀教育並沒有教她要怎樣才能吵贏架，而且她就算罵過那兩個女人，能止住其他同事的嘴嗎？謠言搞不好傳得更凶。


    她到底是做錯了什麼，竟然惹來這麼多流言？！


    就這樣，憋著生了一下午的悶氣，她帶著既委屈又怨懟的心情下了班，坐捷運，轉社區巴士，在家附近下車，彷佛累極似的，她的步子是拖著走的。


    &uot;晏晏！&uot;


    家門口有人喊她，正是她想見卻又最不想見的止羽。


    &uot;正想去找你。&uot;他大跨步向她走來，還是一派輕松自在。


    晏然真恨他的輕松自在。&uot;干什麼？&uot;


    &uot;去約會啊。&uot;


    就是那雙閃著笑意的漂亮眼楮，讓她分不清他是玩笑還是認真。


    &uot;我們好像還沒正式約會過。&uot;


    到現在還講這些？晏然突然打從心底升起一股反感和疲憊，她懨懨道︰


    &uot;那個什麼假男朋友的戲，不用演了吧，我累了。&uot;


    止羽銳利的眼光在她臉上逡巡了一下，問︰&uot;你怎麼了？&uot;


    &uot;沒事。&uot;晏然扭過頭去，回避他的視線。


    &uot;不可能沒事，&uot;他堅持。&uot;你沒事時不是這樣的。&uot;


    &uot;你才認識我多久！&uot;晏然極想反抗他，不想再接受他任何關心。&uot;不要老是一副好像很了解我似的。&uot;


    他直視她，灼灼的視線彷佛可以洞悉她的心。&uot;你心情好的時候，不會開口罵人。&uot;


    &uot;心情不好就心情不好吧。&uot;晏然很煩躁，像是不想和他爭辯，承認了。


    &uot;為什麼？&uot;他追問。


    &uot;為什麼要告訴你？&uot;她煩悶地鎖眉，隨手拿出家鑰匙，打算進屋里去，甩掉他。


    他速速擋在她前面，讓她開門的動作無法繼續。&uot;你不說，我就跟進你家去，直到你說為止。&uot;


    &uot;你無賴啊？&uot;晏然放大了聲量。


    他不理她，只是一樣地不放棄，唇倔倔抿著。&uot;你信不信我做得到？&uot;


    晏然死死地看著他，眼楮像要噴出火星，但即使她再氣再惱，也知道止羽一定說到做到，而她家就算縈然不在，爸媽也在，她怎可能讓這樣的事在她爸媽面前上演。


    她深吸一口氣，要自己別再惱火，遇到他，她認栽了。


    &uot;我不想在路邊講。&uot;她說，左右鄰居大家也是認識的，她在公司已經被人說了太多閑話，不想回家也這樣。


    &uot;那去我家。&uot;他立刻決定。


    &uot;靳爺爺……&uot;晏然當然也不想當著止羽長輩的面……


    &uot;放心，他們去台東玩了，明天才會回來。&uot;


    他拉著晏然的手，不讓她再有任何遲疑的機會，走到隔壁棟屋子前，取出鑰匙開了門。


    一進門，靳爺爺家的狗先盡責地吼叫了兩聲，看見是認識的晏然，立刻搖著尾巴跑過來。晏然模了模它的頭，而止羽老早已經進客廳扭開了大燈，晏然只好跟進去。


    他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給自己，又拿一瓶給晏然。&uot;說吧，發生了什麼事？&uot;


    晏然喝了口啤酒，那冰涼的液體並沒有讓她的心情沉澱多少，她噘噘嘴︰&uot;也沒什麼。&uot;


    止羽往沙發上一倒，做受不了狀。&uot;你這人就是這麼不坦率，有什麼事說出來不就得了？&uot;


    晏然也受不了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她頂道︰&uot;就算我發生了什麼，也不干你的事。&uot;


    他有點受挫。&uot;關心你不行？&uot;


    &uot;你就是這樣，沒事就對人家溫柔、對人家關心，&uot;她今天受的刺激太大，嚷了起來。&uot;你不知道這也會替人帶來困擾嗎？！&uot;


    &uot;我對你好，&uot;止羽詫笑，有些錯愕。&uot;也不對？&uot;


    &uot;當然不對！&uot;晏然理直氣壯。&uot;你心血來潮的時候，對人家說說溫柔的話，讓人家不知不覺喜歡上你、想依靠你，但事實上，這根本是行不通的……&uot;


    &uot;為什麼行不通？&uot;他抓住重點。


    &uot;你怎麼能讓人依賴呢？&uot;晏然脹紅了臉，賭氣似的。&uot;像你這樣的男人，一定有很多女人喜歡你。&uot;


    他顯得很無辜。&uot;有女人喜歡我，不是我的錯吧？&uot;


    &uot;你沒弄清楚，&uot;晏然起身，煩躁地踱著腳步。&uot;我不是那種會玩愛情游戲的女人。&uot;


    &uot;我也沒把你當成那種女人。&uot;他微笑，跟著站了起來。


    晏然心一動，卻刻意提醒自己不能就此讓步，她轉過身背對他︰


    &uot;你不可能喜歡上我的。你喜歡我哪一點？我不妖艷，也不會打扮。&uot;


    &uot;誰喜歡妖艷的女人？&uot;他追到晏然身後。&uot;我就喜歡你的清新。&uot;


    晏然還是不肯直視他。&uot;我的個性一板一眼，你受得了？&uot;


    他微笑著扳過她的肩膀，強迫她面對他。


    &uot;你雖然對任何事都認真，但你也有輕松的一面。而且你自己不也說了？你希望更自在一點。我的希望，就是把你變成一個在認真與活潑中能找到平衡的快樂女人。&uot;


    他認真而誠懇，晏然心動而迷惑，快要招架不住了，她是否應該就這麼放下一切，接受他？


    &uot;這不對，全都不對。&uot;晏然陡地掙月兌了他扶在她肩上的手。


    &uot;哪里不對？&uot;他跟上去，毫不放棄。


    &uot;我們……&uot;晏然想了好久想出個形容訶︰&uot;不適合。&uot;


    反正已經費了這麼多工夫，止羽不介意再多花點時間，他有耐性︰&uot;怎麼不適合了？&uot;


    &uot;你不曉得人家在背後把我們說成什麼樣子！&uot;


    晏然實在想不出什麼話好推拖了，不得以說出事實，但那事實是如此教她傷心，她愈說愈難過，愈說愈激動，心情一亂，言語也亂。


    &uot;她們說你利用我；說你長得太帥了，我根本不襯你；說我不知道用了什麼法術……還有，他們連左睦驥的事也還算在我的帳上，他現在要離婚，這下我就成了名副其實的第三者……&uot;終于，委屈的眼淚再也憋不住，簌簌奪眶而出。


    &uot;可憐的晏晏，受委屈了。&uot;他擁她入懷。


    而她累積了一天的哀怨心情終于得到安慰，那放松的感覺，讓她忘了要拒絕，就這麼倚在他懷中，讓他用強而有力的手臂緊箍著她的腰，任由她的淚濕盡他的衣襟。


    &uot;我什麼也沒做，&uot;晏然抽噎著。&uot;為什麼她們要把我說成那樣？！&uot;


    &uot;沒事了，別哭。&uot;他揉揉她的頭，習慣性地，提供她最溫柔的關懷。


    &uot;都是你！&uot;晏然忍不住把一切都怪在他頭上。&uot;沒認識你以前，我的生活雖然無聊點，但都還好好的；為什麼認識你之後就……&uot;


    &uot;好好好，都是我，是我不好。對不起，嗯？&uot;他毫無異議，概括承受，似乎只要讓晏然回復好心情，要他做什麼都可以。


    晏然當然會被感動，她抬起婆娑的淚眼，半嗔半怨︰


    &uot;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uot;


    他那雙漂亮的眼楮，毫不閃爍地看住她。&uot;我以為你已經知道答案了。&uot;


    她陡地心跳怦然，垂下眼避開他灼人的目光。&uot;也許知道，只是……不大相信。&uot;


    他嘆了口氣，聲音變得有些嘶啞。&uot;要怎麼做你才相信？&uot;


    那無奈似的低喟，讓她的心泛起了一種溫情，柔腸百折。


    她其實很明白自己，就算再固執、再畏縮，但她也是個容易被感動的女人；而他的耐心，他總是在她最需要關懷時出現在她身邊，即使她以行動抗拒，但她的心早就已經無力對他說不。


    即使他不符合她心目中的情人條件；即使他長得太出色，太容易令人意亂情迷；即使她從來不覺得她會有一個這樣的男朋友……但她為什麼不能有個夢幻點的愛情？為什麼不能有個夢幻點的情人？


    這樣的想法，讓她把這些日子以來的疑慮全打破了，她不再猶豫，不再拘泥于她的愛情守則，她為眼前這男人著迷──是的，她承認了。


    她重新望向他，她的心里有種釋放似的愉悅，但他卻仍沉浸在被她拒絕的懊惱中，她倏地心疼憐惜，急于做些什麼來讓他明了，她微怯地仰起了頭，主動吻了他。


    她的吻技巧生疏，甚至算不上什麼技巧，她只不過很單純地傳達著她的感情，輕輕吻著。


    從開始時的錯愕，慢慢了解了她的心意，他的眼楮笑了，但他絲毫不敢破壞她的節奏，只怕又嚇著了她，只得仍是這麼清清純純地唇踫著唇，臉觸著臉。


    她是如此地真純、專注，細膩而柔情萬千，以致于當她羞澀地離開他的唇，他竟意猶未盡。


    &uot;這是你的答案？&uot;他帶著笑意的眸子盯著她，亮得耀眼。


    晏然害羞地笑了，水靈的明眸往上微揚，笑得好純真，明燦動人。


    他打從心底漫上一股幸福感，一種他很陌生的感覺，如同剛才對她輕吻的感觸，他同樣不熟悉，似乎是在他從前的愛情經驗中不曾發現過的喜悅，他不由得用一種奇異的眼光去看他懷里的這個女人，一個看似普通的女子，竟能帶給他如此奇妙的感受。


    這一刻，他相信自己對她是真心的了。他開始吻她，輕輕地吻，像雨點般輕輕啄著她的臉，似吻著，又似沒吻著，他的鼻息若有似無撫過她的面頰、耳畔，引起她一陣酥麻。


    他的味道，清清涼涼的刮胡水味，屬于男性特有的氣息撲向她，海水般密不透氣包圍著她，她像在海水中載浮載沉，飄浮著。


    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低低的申吟，而那低嘆似的聲音有如某種觸媒，他的吻無止無境，終至烈火燎原。


    室內的溫度彷佛上升了，曖昧的氣息在兩人體溫間蒸焙，空氣中充滿了與饑渴挑逗的不安亢奮，她感覺自己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向著伸展，全身的每一寸都將她推向他。


    可以嗎？她問自己。


    有什麼關系呢？她對著昏昏然的自己昏昏地回答。


    看到好的東西，就要好好把握，不是嗎？她喜歡他狂野的吻，喜歡他的手在她雪女敕的肌膚上游走，喜歡那種感覺，帶著她卷入無邊無際的漩渦，迷亂、昏眩……


    就這樣繼續下去，會發展成什麼情況？晏然迷蒙的神思里有一絲了解，有一絲緊張，也有一絲期待。她不得不想起她的愛情守則︰千萬不能因為寂寞或委屈，就隨便與男人士床……


    但縈然的聲音也同時掠過她的腦海︰&uot;男女在一起是講求時機的，太理想化了，會錯失良機。&uot;


    太熱情的肢體語言，她的外套老早已不在身上，針織上衣的大領子不曉得什麼時候被拉褪下肩頭，內衣的吊帶也掉了，而他的手指、舌尖，輪流在她身上制造令她難以形容的美妙滋味……忽然這一切暫時停止，她昏亂地睜開眼楮，瞥見他正在月兌自己的衣服。


    旁邊就是沙發，太方便了，但她沒有喊停的意思，沒有。她的愛情守則在此時此刻全被她硬拋到腦後去了，她決定順其自然，就這麼一次，順她的心，她的，任它自然發展，就這樣，嗯！


    他們擠在一張嫌小的沙發上，但這時空間絕對不是問題。她趴在他身上，害羞地探索他赤果的胸膛，手指在他的下巴、喉結上摩挲，羞怯漸漸隱退了，她的手停在他平坦的月復部，她感覺到他不自禁地收縮肌肉，她忍不住輕笑，她的笑聲像是開啟了他體力的某個開關，他翻身將她圈在他身下，放肆地她，點燃她的情火。


    他灼熱似火的身體緊貼著她，嘴唇和舌饑渴地模索著她的全身，他感受她每一寸玉脂般的肌膚，洶涌的欲火在他體內奔竄、悸動、索求。


    她的神經中樞有著兩種極端的反應，同時希望早點月兌離這甜蜜的折磨，卻又為了這種奇妙的快感而沉迷，她止不住申吟出聲，卻不敢相信那個發出狂野申吟的人是她自己，她的指甲陷入他的肩頭，她看見他閉眼忍疼，可是她又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那瘋狂而亢奮的力量貫穿她，從小骯往腦門上沖的顫栗悸動讓她全身虛月兌，她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會是這樣，如此讓人銷魂的極端快感。


    他的自制力迷失在她的女性需索中，佔有的形成一種狂野而忘我的力量，他听見她嘶啞的申吟，他融化在亢奮的情潮中，氣息相混，銷魂的歡愉，把他推向喜悅的極致。


    她在許久以後仍陷在一種不敢置信的情緒之中，感覺自己體會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甜美神奇，她所獲得的不只是快感，而是種遠超過言語可能形容的愉悅，她覺得自己醉了，而讓她醉于其中的甘露便是他。


    她甜蜜地往他的懷里縮，小鳥依人地偎在他的臂彎之中，感覺著他懶懶地撫弄著她的長發，撫模著她平滑的肩，她微微羞澀地抬起頭來，給了他一個充滿愛意的笑容，他的回應是一個輕柔的吻。


    沙發畢竟太小也太擠，他腳一伸，她就將將要滑下去了，她咯咯笑著，他趕緊把她拉上來。


    縱然很想沉溺在這如夢般美好的心情，但理智的她仍是道︰&uot;不行啦，起來好了。&uot;


    &uot;誰說不行？&uot;他絲毫沒有起來的意思，溫柔的手掌仍在她的背上輕柔撫觸。&uot;都已經擠那麼久了。&uot;


    他的溫存讓她難以招架，這樣下去她當真要爬不起來了，她笑著自他的懷里掙扎了一下。&uot;總不能一直擠下去吧？&uot;


    他察覺她的意圖，收緊手臂不讓她移動。&uot;誰說不可以？&uot;


    &uot;別鬧了，&uot;她輕輕槌他。&uot;難不成在這里混一晚？！&uot;


    他笑道︰&uot;也沒什麼不可以，我們……&uot;


    然而他的話還沒講完，晏然突發出了一聲驚嚷︰


    &uot;哎呀！糟了！&uot;


    &uot;怎麼了？&uot;他被她嚇了一跳。


    晏然懊惱︰&uot;我下班應該直接回家的，結果卻跑來你這里，又沒打電話回家……&uot;


    這等小事！&uot;現在打個電話不就得了？&uot;他伸手從地上撈起他的長褲，找出他的手機遞給晏然。


    &uot;嗯……&uot;應該不是只打電話交差，而是趕快回家才對吧？晏然有點遲疑。


    &uot;乖乖，打電話。&uot;


    他那口氣，半哄半命令，又把她當成一只小狽了，晏然忍不住笑了，拿他沒轍，接過了手機撥號。


    帶著愧疚和心虛，她對來接電話的爸爸撒了個謊，還好爸媽沒等她吃飯，否則她就更歉疚了。


    &uot;沒事了吧？&uot;他接過晏然遞給他的手機，隨手往地上一放，當那價值萬余元的手機是不重要的東西似的。&uot;哪，記得，凡事不要太緊張，不見得有你想的嚴重，輕松一點面對，會快樂得多。&uot;


    &uot;就像你一樣？&uot;晏然看著他什麼事都不太介意的樣子，忍不住問。


    他笑了。&uot;我倒不太清楚我自己是怎麼樣的。&uot;


    &uot;自由，隨性，隨意。&uot;晏然輕輕地吐出了幾個形容詞。


    &uot;也許吧。&uot;他翻了身，一只手肘墊在腦下當枕，另一只手擁著晏然，不讓她掉下沙發。&uot;人生本來沒什麼一定的準則，愛怎麼過，能怎麼過，端看每個人自己的想法。&uot;


    他隨口說出的話，在晏然听來卻像是蘊含了大道理的銘言。她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一種佩服的贊嘆。


    這男人，年齡比她小，不努力工作，凡事一派不在乎……除了俊挺的外表，他在她的標準里幾乎一無可取，但他就是莫名地吸引她。吸引她的不只是他出色的外型，他自有一股睥睨世界的爽朗，他不能主宰全世界，但他可以把世界踩在腳下。


    晏然雖然感到自己對他的仰慕，卻也清楚明白自己和他的想法差好多，她不禁覺得訝異，對事情看法如此不一樣的兩個人，竟然可以相愛？


    她有感而發︰&uot;我以前一直覺得，男女彼此觀念要是不同，在一起一定很辛苦。&uot;


    他揚揚眉︰&uot;你在預言我們會很辛苦？&uot;


    &uot;就算開始時排除了困難在一起，&uot;晏然想起朋友間的許多例子。&uot;日後分手，經常也會是這個原因。&uot;


    他那表情，完全認為晏然是杞人憂天。他調侃︰&uot;好像會算命的人是我吧？&uot;


    &uot;你那哪叫算命？&uot;晏然不服氣地瞅他。&uot;你只是會解簽詩。&uot;


    &uot;不騙你，我真的會算命。&uot;他一本正經。&uot;就像現在，我可以斷定你今年會有桃花運。&uot;


    &uot;這怎麼能算數嘛！&uot;


    她笑著推了他一下，這一推，那反作用力差點害自己摔下沙發，止羽很快把她撈回來，她這下等于睡在他身上了。


    &uot;為什麼不能算數？&uot;他笑。&uot;難道我不是你的桃花運？&uot;


    &uot;去你的！&uot;晏然本能又想伸手推他，然而怕重蹈剛才的覆轍，只得忍住。


    止羽像贏了一局似的，呵呵笑了起來！晏然不能推但可以捶，正打算往他胸前捶去，忽然听見門口好像有些什麼聲音。


    &uot;外面是不是有人？&uot;她的動作停止了，緊張地豎起耳朵听外頭的動靜。


    &uot;沒有吧。&uot;他還是那副不在乎的樣子。


    晏然不像他那麼放心，她肯定自己听見了什麼。&uot;是不是有人正在拿鑰匙開門？&uot;


    &uot;不可能的，&uot;他斬釘截鐵。&uot;跟你說了我爺爺女乃女乃明天才回來。&uot;


    &uot;那……&uot;


    會不會是別人？是小偷？晏然更擔心了。


    止羽只好摟緊她︰&uot;別東想西想，沒事。&uot;


    他雖然說了沒事，但事實卻好像不是這樣，因為晏然已經明顯听見庭院外的鐵門被關上的聲音，還有上石階的腳步聲！


    &uot;什麼沒事？真的有人啦！&uot;她駭然，倏地從他身上跳起來，驚惶慌亂地想往自己一絲不掛的身上添點衣物，然而她才剛穿好上衣，客廳的大門就被推開──


    &uot;爺爺、女乃女乃！&uot;止羽本來還當晏然是神經緊張，這下連他自己也驚跳起來，糗極了的迅速抓了件衣服擋住重要部位。&uot;你們不是明天早上才……&uot;


    靳爺爺靳女乃女乃沒預期一進門就看到這一幕，也十分愕然，靳爺爺手上的行李還不知覺地掉在地上了。


    靳女乃女乃訥訥︰&uot;因為那里下雨，覺得不太好玩，所以就早點回來。嗯……不曉得你們剛好……&uot;


    靳女乃女乃臉一紅，說不下去了，轉眼看看事件女主角，竟是隔壁的晏然。平時就滿熟悉的女孩兒，這上只套了件上衣，下半身藏在她的薄外套里，蜷坐在沙發上，兩人都不太好意思了。


    &uot;靳爺爺、靳女乃女乃……&uot;晏然萬分羞怯地打了招呼。


    &uot;呵呵，嗯，&uot;靳爺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明理的他，轉身對靳女乃女乃道︰&uot;你剛剛不是說肚子餓？我們出去吃點東西好了。&uot;


    &uot;喔，對對對。&uot;這大概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了。


    靳女乃女乃再無異議，兩人手拉著手，立刻就轉身出門了。


    直到听見庭院外鐵門再度關上的聲音，晏然才喘了口大氣，抓起一個抱枕往止羽身上扔。


    &uot;都是你啦！&uot;


    晏然一向秀氣，那扔抱枕的力度不夠，在止羽面前就掉下來了，他連躲都不必，只笑道︰


    &uot;給我爺爺女乃女乃知道又不會怎樣。&uot;


    &uot;不跟你說了，我要回家。&uot;晏然連忙把衣服一件件迅速穿上，一點也不敢再遲疑。


    &uot;別急，我爺爺女乃女乃人很好的，他們一定會特別吃久一點再回來。&uot;


    這家伙，竟然一絲不掛地又窩回沙發去，還企圖搶走她手上的衣服！


    &uot;別鬧啦，喂！&uot;


    晏然最後那聲喂喊得大聲了點，止羽被嚇到似的，不敢再胡鬧了。


    &uot;乖乖听話，嗯。&uot;晏然從他手上拿回衣服，一時興起，伸手在他頭發上揉了揉，模仿他的口吻和動作，自己不由得都笑了。


    沒想到自己也能這麼調皮，這一天的際遇，真的足以讓她有這麼大的改變？


    他坐在沙發上，不敢吭聲，但唇抿得倔倔的，晏然湊上去在他唇上輕輕一吻，讓他的唇線軟化下來，也終于浮現了一絲笑意，她這才滿意地離開了。


    帶著一股滿滿的幸福感覺，晏然推開止羽家的大鐵門，她的心中歡唱著，完全沉溺在自我的喜悅當中，並不知道就在巷口有雙眼楮，吃驚而詫訝地望著她從止羽家出來，直到那人出聲喊她︰


    &uot;姊！&uot;


    晏然倏地一驚，停下腳步轉身，看見縈然向她跑來。


    晏然嚇得整個人呆在那，縈然不會……看見了什麼吧？


    縈然當然什麼都看見了，她面對姊姊，試探性地問︰


    &uot;你從……阿羽他家出來？&uot;


    不是太疑問的疑問句，晏然當場緊張起來，支支吾吾︰&uot;我……&uot;


    &uot;哦──&uot;聰明的縈然不用晏然完全回答，她也猜到了，她的唇邊、眉梢立刻都充滿了促狹的笑意。


    &uot;別問！&uot;晏然臉紅而張惶地制止住妹妹。&uot;我不會回答你的。&uot;


    &uot;只問一個問題，一個就好。&uot;縈然懇求似的，還特別加重了句里的&uot;一個&uot;。


    不回答行不行？但她明白妹妹不會甘心罷休的。晏然把紅透了的臉埋在絲巾里，擠了張苦臉，又做了個深呼吸，才終于抬起頭，壯士斷腕似地決心︰


    &uot;你想問什麼？&uot;


    &uot;放心，不是什麼為難你的問題。&uot;晏然那副壯烈的模樣，把縈然逗笑了。&uot;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跟阿羽在談戀愛？&uot;


    雖然只是一個問題，就問到了事情的中心點，晏然以最輕的幅度，點了點頭。


    &uot;呵，&uot;晏然就算點得再輕，她還是看見了，縈然朗朗地笑了起來，滿意了。


    &uot;我只要知道這個就夠了。&uot;


    縈然沒再多問，笑著挽起姊姊的手，姊妹倆一起朝家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