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然通常有什麼心事都會告訴妹妹，所以縈然立刻知道了姊姊準備去相親，她答應姊姊暫時瞞著爸媽，卻止不住好奇︰


    &uot;對方是什麼樣的人？有沒有照片？&uot;


    &uot;剛留學回來，現在是一家上市電子公司的工程師，沒看過照片。&uot;晏然老實說。


    &uot;那，你去相親那天我陪你去好不好？&uot;縈然實在很難教自己置身事外，姊姊二十八年來第一次相親耶！


    &uot;當然好。&uot;不瞞人說，晏然自己也很緊張，有妹妹在場替她壯膽，再好不過。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到了相親的那天，早上晏然去上班，雖然還是一身套裝，卻挑了件粉色系的，看起來溫柔典雅些，晚上好直接穿去吃飯。


    一切都像是準備妥當，只是這天早上發生了一件意外──


    晏然坐在辦公桌前，照例整理前一天研習班的學員簽到簿，一陣風似的，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忽然從辦公室門口刮進來，直接旋到晏然面前。


    晏然還沒問她是誰，那女人倒先開口︰


    &uot;你是駱晏然？&uot;


    這女人晏然不認識，而且來勢洶洶，但晏然還是點了點頭。正想問她有什麼事，那女人卻指著晏然的鼻子開罵︰


    &uot;你呀，不要破壞人家家庭啦！&uot;


    什麼？破壞人家家庭？


    晏然一頭霧水，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女人又恰北北地罵了下去︰


    &uot;還有，我告訴你，左睦驥他很花心的，你以為他對你真心的呀？我嫁他這麼久，這已經不曉得是他第幾次外遇了……&uot;


    左睦驥？是她認識的那個左睦驥嗎？跟她有什麼關系？這女人是他老婆？為什麼來罵她？搞錯人了吧？


    晏然一肚子的問號，那女人卻罵得又順又流暢。


    &uot;總之，你離他遠一點，否則大家都沒好日子過！&uot;


    那女人撂下一句警告的狠話，又一陣風似的，高跟鞋登登登地走了。


    晏然錯愕，實在搞不懂那女人莫名其妙為什麼來罵她？因為太無辜，也因為沒機會回嘴，直到那女人走了，她發現她的同事們都拿異樣的眼光看她，悄悄交頭接耳懷疑那女人說的是事實，晏然才突然知道要委屈、要生氣。


    那股又怨又氣的情緒一漫上來，就收不掉，她的臉因氣怨而脹得紅紅的，很想跟同事解釋她不是狐狸精，但同事又沒問，她也不曉得該怎麼開口，正委屈著，左睦驥奔進了辦公室。


    緋聞男主角一出現，同事的眼楮立刻又放大了，睜大點好準備看戲。


    &uot;駱晏然！&uot;睦驥直沖到晏然面前，極度懊惱而抱歉︰&uot;對不起，我老婆她有點問題，總是幻想我有外遇……&uot;


    晏然一肚子氣，此時找到了發作點，怨懟︰&uot;你自己的老婆也管不住？！&uot;


    &uot;她看見我的手機里有你的號碼，就瘋了。&uot;睦驥傷腦筋地。&uot;我跟她解釋，她不听……&uot;


    &uot;研習班第一天開課，我一定會先打電話叮嚀老師不要忘記，又不是只打給你一個！&uot;她全然無辜。睦驥在研習班里兼了個音響di的課，她只不過是盡自己的職責。


    &uot;我知道，真的很對不起，&uot;睦驥逼紅了臉，這種事他或許不是第一次解決，但每次解決都很累，他也無辜。&uot;是她誤會了。&uot;


    事情到此真相大白，晏然的同事們看到這里也明白晏然是被冤枉的，終于同事們開始來安慰晏然︰


    &uot;好了啦，別傷心了，當那女人有神經病。&uot;一個拍拍晏然的肩，另一個把矛頭指向睦驥︰


    &uot;就是嘛，喂，左睦驥，你老婆也太扯了吧？這樣我們以後都不敢打電話去你家找你了！&uot;


    &uot;對不起。&uot;睦驥低頭，也只有這句話可說。


    晏然不受控制地掉下淚來，委屈的情緒在有同事當靠山安慰時，開始一發不可收拾，更不想理左睦驥，看都不看他一眼。


    &uot;好了好了，你先走吧。&uot;有個女同事提醒睦驥，他留在這里實在也沒什麼用。


    睦驥只得走了。


    晏然再哭一陣，同事勸慰的言語與信任的支持，讓她漸漸回復了心情。算了，就當自己倒楣，踫上一只狗被咬了一口。


    不過，被狗咬的傷口也不可能立刻消失，雖然同部門的同事都相信她，但才只是下午，全基金會的同事就都知道了這個八卦。只是有趣的大新聞，傳到別部門的同事耳里，晏然就或許不盡然是無辜的了。


    快下班時，晏然拿杯子去廚房洗，出來正好遇到圓姐，圓姐像找她找了很久似的︰


    &uot;原來你在這里。&uot;


    &uot;怎麼了？&uot;晏然不曉得圓姐緊張什麼。


    &uot;我在想，嗯……&uot;圓姐像是有些猶豫該怎麼說，最後決定還是直接問︰&uot;今天晚上，你還要去吃飯嗎？&uot;


    晏然眯起了眼楮，完全不懂。&uot;什麼意思？&uot;


    圓姐為難地試探︰&uot;嗯，你不是，跟左睦驥……呃，有外遇？&uot;


    晏然終于明白了，霎時涌上她心頭的情緒不只是委屈，還有股怒氣，連圓姐都不信她？！


    &uot;他都已經跟我道歉，還我清白了，你還不相信？！&uot;


    &uot;喔，喔，是這樣。&uot;圓姐听見晏然親口承諾又面有怒色，連忙道︰&uot;我不是不相信啦，只是想確定……嗯，那今天晚上照原議嘍，好好好……&uot;她訕訕笑著，腳步慢慢倒退，轉身一溜煙跑了。


    晏然吐出一口怨氣，真是氣死有份！她終于知道同事在她背後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也就因為這樣，晏然這天的心情跌落谷底，什麼相親的飯局，她興致全失。


    說真的，她實在不想出席了，然而下班前縈然依約來找她，晏然將發生的倒楣事娓娓說了一遍，原本是想當作取消約會的理由，沒想到縈然卻堅持她應該要去。


    &uot;你不去，你那些同事更有話好講了，&uot;縈然的個性十分強勢。&uot;一定說你是心虛。&uot;


    這好像也有道理……晏然嘆口氣，那還是得去嘍？


    抱著勉強嘗試的心態，晏然和妹妹來到事前約好的餐廳。


    對方是一人赴約，斯文的臉龐上架了副眼鏡，長得還算不錯，風度也好，應該是個不錯的男人。可慘的是晏然的情緒已經被這一天的倒楣給全糟蹋了，雖然對象滿好，她卻提不起勁。


    整餐飯局她表現得十分死沉，活躍不起來，常常彼此間話題眼看著就要斷掉，她也沒心情去維持，幸好縈然扮演了很稱職的陪伴角色，適時熱場，這餐飯才不至于吃得太乏味。


    晏然不由得感謝妹妹，還好有她在。


    飯局結束，差不多是該離開的時候了，晏然一個人去上洗手間，面對著鏡子，鏡里的女人一臉無精打采，她嘆了口氣，直覺這次的相親應該凶多吉少了。


    走出洗手間，餐桌上，縈然和她的相親對象仍開心地聊著，晏然走近，听見那男人竟然對縈然說︰


    &uot;我可不可以跟你要手機號碼？&uot;


    晏然一驚！縈然也很錯愕！


    &uot;什麼？你應該要我姊的號碼吧？&uot;


    那男人認真︰&uot;說真的，我覺得你比你姊開朗活潑，而我比較喜歡這樣的女人。&uot;


    &uot;不會吧？&uot;縈然做了個夸張的哭喪臉，一轉頭，看見被綠色大盆栽遮住大半的姊姊，她警覺地喊了一聲︰&uot;姊──&uot;


    晏然希望自己的笑容看起來還算自在，&uot;我剛剛要去買單，結果發現你已經結過帳了，不好意思，今天就給你請客了。&uot;她從容地拿起皮包，努力維持態度正常，朝那男人微微頷首︰&uot;謝謝你的招待，再見。&uot;


    看上的是相親對象的妹妹，那男人或許也知道很難有好下場，他客氣地站起身，沒再留她們，晏然就偕同妹妹離開了。


    一直等走到了餐廳對面的公車站，晏然那裝出來的泰然自若才終于跨掉，恢復了她原來的頹喪，甚至還更無力了。


    怎麼能不無力呢？相親的對象看上的竟然是縈然而不是她。


    雖然她早有自知之明，但這樣的打擊，也未免太直接而殘酷了吧。


    &uot;姊，&uot;縈然發覺晏然的不對勁。&uot;你是不是听見他跟我說的話？&uot;


    晏然沒回答，只朝她苦笑了一下。


    原來姊姊真的听見了！


    縈然立刻緊張起來，怕姊姊誤會︰


    &uot;我沒給他電話號碼哦，我對他沒興趣，真的！&uot;


    &uot;沒關系，&uot;晏然微微一笑。&uot;我又沒怪你。&uot;


    縈然知道不是自己的錯，但她是否表現得太過熱情了？總之造成姊姊的情緒低落，她似乎也有點責任。


    &uot;你怎麼還在這？&uot;晏然望著妹妹。&uot;不是說晚上要跟朋友去跳舞？&uot;


    &uot;沒關系啊，可以不去。&uot;縈然不放心姊姊，決定陪她。&uot;我跟你回家好了。&uot;


    &uot;我沒事，&uot;晏然不想讓妹妹擔心，打起精神笑︰&uot;你看我不是好好的？&uot;


    說沒事好像有點怪怪的，但說有事……縈然歪著頭看看姊姊，她又好像還算情緒平穩。


    &uot;你真的沒事？&uot;縈然再確定了一次。


    &uot;你去玩你的吧。&uot;晏然叮囑︰&uot;早點回來就是，不要混得七晚八晚。&uot;


    還會像老媽子一樣說教，縈然放心了大半，還好，姊姊是正常的。她這下安了心，可以去玩耍了。


    &uot;那我走嘍。&uot;


    她朝姊姊頑皮地笑笑，跑到對面搭公車去了。


    縈然一走，晏然撐出的精神差不多散了大半，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她當然有事，怎麼可能沒事？她其實想大哭一場，但要哭也得回家去哭，不要連累妹妹。


    晏然茫茫坐上公車，在總站下了車，走向轉運站一看，社區巴士剛走，再等又要四十分鐘。


    唉，人倒楣時就是這樣，連巴士都欺負她！她嘆了口氣，舉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家距離總站走路差不多要二十分鐘，而且途中一半還是山坡路，但晏然已然沒心情計較，反正已經夠慘了，不在乎再加一點。


    &uot;嗨！&uot;一個開朗、熟悉的聲音。


    晏然正走到山坡一半，是喊她嗎？她轉頭，發現止羽坐在路邊的花台上，一盞明亮的黃色路燈照著他，彷佛舞台上打光似的，把他整個人給突顯出來，就這樣躍進她的視線。


    他手里拉著一只秋田犬，晏然認得那是靳爺爺養的，他干嘛？溜狗？


    那只秋田犬是認識晏然的，一看見晏然就熱情地想來找她，止羽一松手，那狗就朝晏然奔來。晏然模了模它的頭，怕馬路上危險，從地上拾起了它的拉繩，晏然不知是拉著它還是被它拉著，走到了止羽面前。


    他本大剌剌地坐在花台上，長腿一張，一個人就佔據了整個花台，看見晏然過來，立刻收斂地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一個位置。


    晏然原來並沒打算坐下，但他都已經把位子騰出來了，再說她走了一大段路，腳也有點酸。


    她拉著狗狗，在他旁邊坐下，一聲不吭。


    他轉頭看了她好幾次，她卻對他的舉動無動于衷，他終于忍不住開口︰


    &uot;你怎麼了？心情不好？&uot;


    晏然不相信自己的情緒這麼容易被外人看穿，她武裝起來反擊︰


    &uot;你少亂講，我哪里讓你看出來心情不好？&uot;


    &uot;表面上好像挺正常。&uot;他聳聳肩，一點不像她那麼劍拔弩張。&uot;不知道，我感覺的。&uot;


    靶覺能那麼準？晏然啐道︰&uot;瞎扯。&uot;


    他逮到她的小辮子似的，得逞地指著她︰&uot;哪，這下肯定能確定你心情不好了，因為你罵人。&uot;


    晏然突感到一股沖撞上來的火氣……她努力壓抑下去。&uot;我才不會罵人。&uot;


    &uot;你在控制脾氣，&uot;他看著她的鼻子，看著她的眼楮，慢條斯理研究似的。&uot;雖然很想破口大罵，但是你告訴自己不可以不明事理，不可以亂罵人。&uot;


    怎麼會這樣？這男人才認識她不久，不僅能看穿她的情緒，竟然連她的習性他都這麼熟悉，她在他面前是透明人嗎？


    晏然極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但又不能罵人，只得扭回頭不看他，瞪著自己的鞋子，莫名覺得委屈。


    怎麼？她連情緒不好的資格都沒有嗎？已經夠倒楣的了，還要被人家問來問去！


    &uot;你看，不可以罵人，所以現在快哭了。&uot;他說得像是頑皮的調笑，但接下來的口吻，可就溫和許多︰&uot;別哭、別哭，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uot;


    晏然本不想理他，但一轉頭看見他那雙關懷的眼神，那誠懇、溫柔、憐恤的眼光，讓她慢慢融化了，她莫名其妙地對著一個莫名其妙的對象，傾吐起來︰


    &uot;我同事的老婆發神經，跑來罵我說我是她老公的外遇對象，但我不是啊！那個同事結婚前我還算熟，可結婚後就沒什麼聯絡了；晚上去相親，那家伙居然看上的是我妹妹，不是我……&uot;


    她一古腦地把今天的委屈全吐出來，說著說著，那聚集忍耐了太久的眼淚不自主地就掉下來，淚水珠子似的墜落，砸在她的衣服上。


    &uot;可憐的晏晏，受委屈了。&uot;他伸出手臂，安慰地摟住她的肩。


    此時的晏然正需要一個可依靠的臂膀，更何況他的動作很輕，沒有任何非份的意味，她極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靠在他肩膀上。


    &uot;我為什麼這麼倒楣？！我很乖的，&uot;她的口氣帶著淚聲，不平而怨。&uot;又沒有做錯事。那家伙說我妹比我活潑、比我開朗……可我的個性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啊！而且我今天心情不好……&uot;


    他憐惜似地拍拍她，卻仍止不住晏然的委屈。她繼續傾訴︰


    &uot;我又不是故意要這麼一板一眼的。哪，我們小時候，不是都被教成要听爸媽、听老師的話嗎？我做個听話的好學生，乖乖念書，也沒有錯啊！畢業以後，做了這個很像公務員的工作，我恪守本份，認真盡責，又有什麼不對？做人不就是有一定的準則？在學校的時候守校規，長大之後注意社會上成文與不成文的規範，道德的約束，有錯嗎？&uot;


    晏然愈說愈激動，倒像是不只為了今天的事不平，而是累積了一定的憂怨，現在一下子全傾倒了。


    止羽忍不住又摟了摟她︰&uot;別難過，你沒錯。&uot;


    可她似乎想找個傾泄的機會，把心中的煩郁全清空。


    &uot;我也不是故意要這樣。反正我心里頭好像有把無形的尺、規矩的尺，習慣了要提醒我不應該這樣，或者應該那樣，我就是習慣了嘛！&uot;說完，又是一串串淚珠砸下。


    那盈盈水霧的眼楮無辜而無助，十分令人心疼，止羽也只能繼續勸慰她︰


    &uot;沒事，你就是你，沒人能說你不對。&uot;


    他的安慰漸漸在她身上起了效用，晏然眨了眨眼楮，心里忍不住還要怨他，如果不是他，她根本不會答應相親的。


    她又怨又嘆︰&uot;我不應該去相親的。&uot;


    &uot;那你為什麼要去相親？&uot;他問。


    因為你！晏然臉莫名紅了紅，這樣的答案她說不出口，她改口︰


    &uot;我快三十了。&uot;


    他揚揚眉。&uot;三十又怎樣？&uot;


    &uot;女人過了三十歲，就像是台風剛過的市場，沒什麼可以挑選的菜色……&uot;晏然喃喃道。


    這其實是她平日常想的念頭，以致于止羽一問，她很自然地就講出口了，只不過話沒講完，止羽听見這麼有趣的形容，就已經先笑開了。


    他笑的是那麼自然爽朗，讓晏然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年紀，想到三十歲之後可能的慘澹，才止住的眼淚不爭氣地又往下墜了。


    &uot;不哭、不哭，晏晏乖。&uot;他順勢又摟她入懷。


    半倚在他懷里，迎面而來直入心肺的全是他的味道──男性、薰人欲醉的氣息，倘若換個時間地點，晏然肯定難以自持。然而因為委屈因為怨，她只感覺他那穩定的心跳聲給她一種安定的力量，像個家人，或是可以放心傾吐的朋友，可以依靠的對象，她泛濫的淚水，慢慢停了。


    &uot;你好像在哄小狽。&uot;她擤擤鼻子，稍稍推開他，離他遠了一點。


    &uot;你也知道？&uot;他笑，那神情十分逗趣。


    晏然當他在打趣她，臉色倏地又垮下來。


    &uot;別氣。&uot;他笑，沒急著認罪，反而叮囑她︰&uot;幫我看一下小狽。&uot;


    &uot;干嘛？&uot;狗的繩練本來就是晏然握著，這會兒他連狗的負責權都要交給她？她皺了皺眉。


    他沒回話，逕自過馬路去到對街。對街拐角有幾家商店，因為是斜側面，晏然看不清他走進了哪家店。


    主人離開了，小狽開始不安，雖然有晏然陪著，它還是轉來轉去，不時嚶嚶兩聲，晏然只好將全副注意力放在撫慰小狽上，不期然眼前忽然出現一枝向日葵。


    她抬起眼，不只看見一枝向日葵，還見到一雙含笑的眼光，止羽的聲音溫和而開朗︰


    &uot;送你。向日葵，英文是太陽花，從現在開始，你每天都要笑得跟太陽一樣燦爛，知不知道？&uot;


    意外的禮物！晏然不由自主地接過花，那花熱情地綻放著，開敞的花瓣彷佛真的正對她笑，她感覺到這花帶給她的活力，也感受到送她花的人對她的用心。


    &uot;謝謝！&uot;她由衷說。從他願意听她傾吐今天的所有委屈，到借她肩膀讓她哭，到現在的這向日葵。


    &uot;我有沒有听錯？&uot;他夸張地拍拍耳朵。&uot;你好像在跟我說謝謝？&uot;


    晏然很不解。&uot;為什麼我不可以跟你說謝謝？&uot;


    &uot;沒有不可以，不過，&uot;他煞有介事地看著她。&uot;我以為你只會罵我。&uot;


    &uot;為什麼我只會罵你？&uot;晏然更不懂了。


    &uot;因為我不合你的標準，不是嗎？我不認真工作，年紀又比你小。&uot;他明亮的眼眸盯著她，一點也不閃爍。


    晏然弄不清他是開玩笑還是認真，不過不管他是玩笑還是認真，這些話都對她產生了作用，她的心緒開始不穩定地波動起來。


    止羽為什麼要在乎她對他的看法？這對他來說有什麼意義？難道他喜歡她？對她有感覺？


    晏然不自主地想起剛才她哭倒在他肩上，那時只顧著傾泄委屈的她不曾意亂情迷，但現在她光只是回想起兩人曾經如此親密，就不受控制地心慌意亂了。


    她慢慢、慢慢垂下了眼廉，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才是，然而耳邊卻听見他的聲音好像隔著點距離，那暖寵似的聲音︰


    &uot;嘿，我們該回家啦……&uot;


    是喊她？她悄悄抬眼──


    不，是喊小狽，而且他連人帶狗已經離長椅幾步遠了。晏然開始猜測他剛才那幾句曖昧話的認真性，也許只是玩笑。


    哎，她怎麼忘了的？她的戀愛守則中最重要的一條︰不能自作多情。


    她吁了一口氣，像是放松了心，卻也有些隱藏的遺憾，她追上他們，甚至越過了他們，一個人先走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