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導演駕到！”


    衛緋緋走進飯店的包廂，就被此起彼落的尖叫聲給嚇到了。


    她還以為是普通的聚會，沒想到賀慕萼把場面搞得這麼隆重，一點兒都沒有考慮到樹大招風的問題。


    “恭喜你，這麼年輕就能演而優則導，從廣告明星變成廣告名導。”


    林良歡說的是贊賞的言詞，但是衛緋緋怎麼听都覺得她話中帶刺。


    “那是緋緋有才華。”


    一群人在一起，總有擁護派與挖苦派，這時衛緋緋的死黨當然要發揮擁護的功能。


    “有才華也得家里有錢讓她玩。”林良歡酸溜溜的說完，轉身往洗手間走去。


    林良歡的表現令衛緋緋覺得莫名其妙。她得罪過林良歡嗎？她實在想不起來。


    “慕萼，我得罪過她嗎？”


    “你不記得了嗎？”賀慕萼有點驚訝。“你是不是太忙了？才發生不久的事情你都不記得？”


    “我真的和她有過節？”衛緋緋茫然的搖了搖頭。她認真、努力的想，但是仍想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昨天有一家平面媒體訪問你對林良歡這一顆明日之星有什麼看法，你隨口回答不認識，媒體就拿你的話來大作文章，把林良歡寫得好像沒希望了。”


    “有這回事嗎？就算真有這回事，我也不是廣告之神，所說的話應該沒這麼大的殺傷力吧？”衛緋緋自認影響力沒那麼大。


    “應該是沒有，不過好巧不巧，你說完那句話後，本來正在洽談的廣告片約就傳出換人的消息，或許她因此懷恨在心吧！”賀慕萼看見林良歡回座，立刻改變話題道︰“緋緋，我幫你接了第二件案子，有一家公司想找你執導新廣告，等會兒經理就會到。”


    看見衛緋緋的注意力沒在自己身上，賀慕萼推了推她，“喂，我說的話你听見了沒？”老天！緋緋真的有問題，記憶力變差了不說，還老愛晃神。


    “听見了，哪家公司？”衛緋緋皺著眉頭。


    賀慕萼做事情總是大而化之，每回都得由她詢問細節。


    “我也不知道，是一家新成立的公司。”賀慕萼才想解釋因為對方給了天價，她才勉強同意接下這份工作，卻被另一個聲音給打斷了。


    “緋緋，好久不見。”嚴浩白風度翩翩的出現。


    衛緋緋看向來人，表情是全然的陌生，好像她從來不曾見過這個人似的，令大伙兒頗為好奇。


    賀慕萼訝異的看著嚴浩白的突然來到，更震驚于衛緋緋看見嚴浩白時的陌生表情。


    最近緋緋的行為非常怪異，老會忘記一些客戶，她交代的事情緋緋也時常記不得，非得要她在後頭盯著。


    難道嚴浩白也歸類于她容易忘記的行列里？


    可能嗎？他們兩個曾經有過一段情，緋緋忘了嗎？賀慕萼困惑的想著。


    “嚴浩白，你怎麼來了？”賀慕萼替大家問。“我的公司委托你拍攝形象廣告，我理當前來關心一下。”嚴浩白挑了挑眉，轉向衛緋緋，“你似乎過得不錯。”


    “難道我應該傷心度日？”衛緋緋沒好氣的回答。


    這男人以為他是誰呀？不過才第一次見面，說話的口氣像是認識她很久了？莫名其妙！


    “我沒那個意思！”看樣子緋緋對他的誤解非常深，他若想要和她重新來過，恐怕得花費一番精神。


    “好了，大家肚子都餓了，點菜吧，吃飽了再談工作。”賀慕萼怕氣氛太僵，忙著把菜單拿給衛緋緋。


    “我吃得不多，你們點就好。”


    衛緋緋將菜單推走，差點推倒桌上的水杯；嚴浩白更認定衛緋緋對他並不諒解。


    衛緋緋吃得很少，一雙眼楮直盯著大家與嚴浩白的互動，發現他似乎和她身邊的朋友很熟識。


    “你的體質很好，怎麼吃都不會胖，應該不用節食瘦身吧？”嚴浩白看見衛緋緋吃得很少，忍不住問道。


    這男人是怎麼了？交淺言深也就算了，還管到她的食量來？


    “我的男朋友喜歡我瘦一點。”衛緋緋隨口搪塞一個理由。


    “你交了男朋友我怎麼不知道？”賀慕萼驚訝的問。


    “我交男朋友不必向你報備吧？”她瞪了賀慕萼一眼，難道她听不出這是場面話嗎？


    “你交男朋友了？”嚴浩白有點震驚。


    這些日子他雖然忙于擺月兌父親給予他的壓力，但他仍時時注意著衛緋緋的動向，怎麼會不知道她交了男朋友？


    吧嘛？她不能交男朋友嗎？看看他那是什麼表情？衛緋緋不滿的瞪他一眼。


    “結婚是女人的歸宿，不是嗎？想結婚當然應該先交個男朋友。”


    “能受你青睞的男人真是幸福！”嚴浩白有感而發。


    “可惜你這個才子不受美人青睞。”林良歡忽然開口冷諷，讓在座的人全都嚇了一跳。


    對于林良歡的冷諷，嚴浩白不為所動，還自我取笑的說︰“我也覺得非常可惜。”


    衛緋緋忽然道︰“這就是感情迷人的地方，不懂得把握的人，永遠得不到甜美的愛戀。”


    也不知道衛緋緋的話是對大家說的，還是針對嚴浩白。


    “是呀！就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給不懂得把握的人再一次機會？”嚴浩白鼓起勇氣在大伙兒面前表白，引起一陣鼓噪。


    他在說什麼呀？干嘛一副和她有過一段情似的？衛緋緋十分不滿的睨了嚴浩白一眼。


    行！他想瘋言瘋語，她也可以陪他玩到底。衛緋緋調整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大方的迎向他的目光。


    “等哪天我從事資源回收時，我會考慮看看。”衛緋緋的脾氣就是這樣，對于口不擇言的人也沒好氣。


    在場的人听到她這句話，紛紛將目光轉向她。


    衛緋緋毫不在乎的迎視著那些譴責的目光。


    “如果你想從事資源回收，千萬別忘了我。”在座的男人開始鼓噪，有人舉手報名。


    “我也要參一腳。”


    “我也要。”


    “好了，你們這些臭男人，癩蝦蟆就別妄想吃天鵝肉。”賀慕萼適時替衛緋緋解圍。


    “真好，人長得漂亮，家里又有錢，難怪這些男人搶破頭想一親芳澤。”林良歡受不了大家將她當成隱形人，再度開口。


    對于林良歡的諷刺，衛緋緋不想回應，只好沉默以對，頓時氣氛變得凝滯。


    大伙兒還來不及改變話題，林良歡又再次發表高見。


    “要不要大家幫你挑選一下今晚的伴？”


    原本不想理會她的衛緋緋，對于她這麼惡意的攻擊有點隱忍不住，才想回擊，林良歡卻先一步開口說散會，大伙兒又是一陣錯愕的看著她。


    “干嘛？酒足飯飽了不該回家嗎？”林良歡率先離開，大伙兒只能跟著走。


    眾人在餐廳門口互道再見，嚴浩白叫住衛緋緋。


    “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叫計程車就可以。”衛緋緋回答得很快，快到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失態，便補上一句話︰“也許不順路。”


    “順路！車子怎麼開都順路，況且我們還有廣告上的業務要談。”嚴浩白堅持。


    “廣告上的事你可以找慕萼談。”這個男人給她一種壓迫感，讓她打從心里排斥與這個男人多做接觸。


    “你別再推辭了，反正大家都是鄰居，有什麼意見要溝通很方便。”嚴浩白說得理所當然。


    “鄰居？”衛緋緋一陣膽戰心驚。“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是啊，我還發現你換了門鎖。”他瞄了一眼呆若木雞的衛緋緋，發覺她驚愕的表情非常可愛。


    “你怎麼知道我換了門鎖？”他是不是早就在跟蹤她了？難道拍廣告只是個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追求她？


    “這很容易看得出來。”


    “你倒是說說看你是怎麼得知我換了門鎖？”她討厭侵犯別人隱私的人，更不容許別人侵犯她的隱私。


    “我的眼力還算不錯，看得出你家的門鎖樣式和我的不一樣。同一家建築商蓋的房子，應該會用同一個廠牌的門鎖，這是常識。”他替衛緋緋打開車門，讓她上車自己才坐上駕駛座，啟動引擎上路。


    見她恍惚的模樣，嚴浩白的心里頗為興奮。


    原來自己對她的影響力還不算小。


    一路上衛緋緋都沉默不語，兩眼望著車窗外；嚴浩白也識相的專心開車。


    “到家了！”他下車替她打開車門。


    “謝謝你送我回來。”她慌張的下車，手忙腳亂的拿出鑰匙開門，但怎麼樣也無法將鑰匙插入鑰匙孔。


    “我來吧！”嚴浩白伸手拿走她手上的鑰匙。


    “我自己來就可以。”她想把鑰匙搶回來，但嚴浩白已經將大門打開，逕自走入屋內，自在得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樣。


    “送也讓你送了，大門也開了，你可以走了。”衛緋緋總覺得他是個具有危險性的男人，讓她對他的防備心非常強烈。


    “談完公事我自然會走。”


    愛情是人生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處理得宜會讓人感到幸福快樂；處理不當會令人頹廢喪志，就算是不擇手段，他都要再得到一次追求她的機會，否則他不會甘心。


    “我男朋友等一下會過來，你在這里不方便。”為了趕走他，衛緋緋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聲。


    “那就不要浪費時間，快點敲定拍廣告的時間，免得虛度你的春宵夜。”嚴浩白一點兒都不在意。


    可惡，這樣都還氣不走他！衛緋緋努力的深呼吸幾下，避免還沒氣死嚴浩白，自己就先一命嗚呼。


    “說吧，是什麼產品的廣告，你要以什麼樣的方式呈現？”衛緋緋只想趕快打發他走。


    此時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衛緋緋見機會來了，也不管打電話來的是誰，接起電話就一個勁兒的對著話筒說起甜言蜜語。


    “親愛的，你怎麼還沒過來？我好想你。”她看了坐在沙發上的嚴浩白一眼。他竟然一點兒反應也沒有，還好整以暇的靠著沙發上當旁听者。


    嚴浩白冷眼看著她，對方可能連話都還沒說，她就拼了命的叫親愛的，他很好奇到底是誰打電話來。


    “沒有你在身邊，時間特別難捱……”衛緋緋繼續說著甜言蜜語。


    嚴浩白實在听不下去，伸手搶走電話。


    電話那一頭傳來賀慕萼一頭霧水的詢問︰(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我是想知道你和嚴浩白拍片的時間敲定了沒有？)


    “如果你肯給我們一個安靜的討論空間，很快就會敲定。”他不給賀慕萼發問的機會，立即掛斷電話。


    嚴浩白掛斷電話後，帶著詭譎的目光看著衛緋緋。“幾個月不見，你竟然轉性，不愛男人愛女人？”


    衛緋緋被他奇怪的表情搞得有點膽戰心驚。


    听他話中的語氣，他似乎是認識她的，可她對他一點印象也沒有，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盡避如此，衛緋緋嘴里還是不饒人。


    “愛上男人對我而言是致命的打擊，女人對我而言是激勵的力量，我不覺得愛上同性有什麼不好！”


    “既然你愛女人不喜歡男人，我對你就不具威脅？”他挑起眉毛。


    懊死！真是高招，嚴浩白一句話就讓她走進自己設下的死胡同里。


    “不管我愛男人或是喜歡女人，現在的時間已經很晚了，你可不可以回家讓我好好的休息？打擾別人的睡眠是一件不禮貌的事情。”


    “好吧，為了留給你一個好印象，我就先回去了。”


    拍廣告片的事情只是個幌子，最重要的是再次贏得她的芳心，這一次他絕對不能太心急，免得把事情給搞砸了。


    一大早，衛緋緋還在睡夢中，門鈴就響個不停，想不理會還不行，她只好不耐煩的前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你按錯門鈴了。”這個男人她又不認識！衛緋緋立刻關起門，準備再回床上睡覺。


    衛緋緋抬起的腳步還沒跨出去，門鈴又響了，她只得回頭開門。


    “都說了你按錯門鈴，這里沒有你要找的人。”睡眼惺忪的衛緋緋顯得很不耐煩，口氣非常不好。


    “我找的就是你呀！”他滿臉疑惑。


    他找的人是她？


    “你是誰？”男人肯定的表情趕走了衛緋緋的睡意。


    “你不認得我？”據他探听得來的消息指出她已經動過手術，大部分的記憶應該都已經恢復了。


    難道她動了手術之後卻忘了他？


    不對！不管是失憶前或是失憶後，衛緋緋都應該認得他才對！


    “我是嚴浩白……”盡避難掩失望的心情，他還是努力的想表達兩人是舊識。


    “我們昨晚才見過面……”


    “是嗎？”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怎麼會？昨晚我還送你回來？”她會不會是想用失憶的借口回避他？


    “沒印象。”衛緋緋很不雅的打了一個呵欠。“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但是我不會放棄。”嚴浩白臉色鐵青的轉身離開。


    “那是你家的事！”衛緋緋砰的一聲關上門。


    “我想知道緋緋到底怎麼了，她不是已經動過手術恢復記憶了嗎？”嚴浩白十萬火急的找上賀慕萼。


    賀慕萼無力的哀嘆一聲。


    “她是動過手術，也恢復了記憶，認得她的父母、哥哥和大部分的同事，但是我總覺得她很不對勁。”賀慕萼也非常傷腦筋，“有時候前一天才說定的事情，緋緋會在第二天翻臉不認帳，我也被她搞得很頭痛。”


    “她自己知道這種情形嗎？”


    “我不知道她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狀況，但是她以為自己的記憶力變差倒是真的。”賀慕萼很疑惑的繼續說︰“不過她從來沒發生這樣的情形，雖然她變得很健忘，通常只要一經提醒，她還是會記起來。”


    “你是說她可能會忘記前一天所見到的人、事、物，但是不會完全忘得一干二淨？”嚴浩白的心往下沉。


    “嗯，如果照你所說的情形研判，你都已經提起昨晚吃飯和送她回家的事情，照道理她應該會對你有些印象才對。”


    這樣不就等于衛緋緋已經判他死刑了？這樣的認知讓嚴浩白十分泄氣。


    “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這件事情擱在她心里好一陣子，雖然緋緋失去了記憶，但是她一定要弄清楚。


    “什麼事？”嚴浩白滿腦子想著該怎麼讓衛緋緋想起他，有氣無力的回應著賀慕萼。


    “當初我接緋緋回來的時候，李梵蓉當著我和緋緋的面，說你為了擴增飛虎幫在台灣的勢力才接近緋緋，那是真的嗎？”


    “我不否認說過那樣的話，但那不是事實。”


    “如果不是事實，你一定要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這句話對緋緋的傷害非常大，說不定她就是因為這件事情才將你從記憶中刪除。”


    得知有機會讓衛緋緋想起自己，嚴浩白決定說出自己不想提及的往事。


    “我是飛虎幫幫主外遇所生下的私生子，當初之所以會答應接下幫主的職務，完全是想讓緋緋有個可以靜靜休養的地方，才會對飛虎幫妥協。緋緋離開小島之後，我就辭去幫主的職務，專心搞廣告。”


    飛虎幫幫主的兒子？嚴浩白的身分勾起賀慕萼的記憶。


    記得念小學的時候，她在緋緋家里看過一卷錄影帶，衛媽媽說被緋緋壓在地上的那個男孩子是黑幫老大的兒子，而衛媽媽說的那個黑幫好像就叫作飛虎幫！


    “你八歲那一年的聖誕節是不是在舊金山度過的？”賀慕萼幾乎要為嚴浩白和衛緋緋的際遇尖叫。


    “你怎麼知道？”他不愛談往事，也不想讓人知道他有個混黑道的爸爸，所以當年他去舊金山過聖誕節的事情從沒有對別人提起過。


    “走，我帶你去找衛媽媽。”賀慕萼二話不說的拉著他去拜訪衛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