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艷陽高照，三十五度的高溫讓人一點食欲也沒有，崔誄珞原本打算喝杯咖啡當作吃過午餐就離開，但他被剛走進店里，外表看起來一點也不相稱的一男一女給吸引住，索性叫了一份簡餐，留下來仔細研究這對男女到底是什麼樣的組合。


    沒辦法，他就是愛觀察人生百態。


    “慕萼，今天晚上可不可以陪我？”男人一臉欲求不滿的模樣。


    崔誄珞差點把喝下肚子里的咖啡給吐出來。


    三歲小孩都听得出那男人說這句話的涵義，根本就是直截了當的表明想要這個女人的身體。


    那個叫慕萼的女孩臉上閃過怒意，但隨即隱藏起來。“我不是跟你說過了，我爺爺不準我在外過夜嗎？”


    那女孩一走進這里，崔誄珞就覺得她很耀眼，直覺認為她是個驕縱的千金小姐，沒想到她竟然可以隱忍怒氣，真是不簡單。


    “大家都已經是成年人了，嘴巴上不需要時時刻刻念著親人的叮嚀吧！”男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況且妳現在不就是住在外頭！”


    “不能在外頭過夜的意思就是每天晚上要回到自己租的房子睡覺。”賀慕萼雖然回答得溫吞，心里卻想出拳打斷他的鼻子。


    對照那個男人頭上冒火的模樣，崔誄珞真想大笑三聲；真沒想到天底下還有這麼听話乖巧的女孩。


    雖然他覺得她一點也不像是個乖巧的女人。


    “那我到妳那兒去好了，這樣妳爺爺應該沒話說了吧？”


    賀慕萼忍住想翻白眼的沖動，心想︰想登堂入室？下輩子吧！


    崔誄珞在一旁拍手叫好。


    “女孩子的閨房怎麼可以隨便讓男人進去？”賀慕萼存心氣死他。


    嗯，不錯！現在這種女孩已經瀕臨絕種了！


    “我不是隨便的男人，我是妳的男朋友。”


    兩人的對話讓崔誄珞笑得想噴飯，好在服務生送上牛排，女孩拿起刀叉，優雅的切著牛排，還吃得津津有味，彷佛兩人的約會處得十分融洽。


    崔誄珞不禁懷疑，這個女生到底是對感情遲鈍，還是根本不喜歡這個自以為和她交往的男人？


    “我們已經交往了大半年，沒有人像我們這樣還處于只談感情的階段！”


    賀慕萼雖然專注于品嘗牛排的美味，但也沒忘記敷衍男友。


    “男女朋友在一起不談感情談什麼？況且我才剛剛和你進入狀況，談感情以外的事情還嫌太早。”


    “慕萼，我很喜歡妳，我會給妳我所有的愛。”


    “我知道。”她把牛排當成出氣筒發泄，一刀一刀大卸八塊之後還死命的咀嚼。“很感謝你這麼愛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賀慕萼的牛排快吃完了，男人的耐性也快沒了。


    “下個禮拜我們村里大拜拜，很熱鬧，妳跟我一起回家。”


    這一次她沒有搖頭，似乎很認真的在考慮，男人緊張的等待她的答案。


    她慢條斯理的咀嚼完嘴里的牛排吞下，再喝一口水，拍拍胸口順順氣。


    “我不喜歡和陌生人做無謂的招呼。”


    男人臉上青筋爆凸，似乎很努力在壓抑怒氣。


    “妳的禁忌那麼多，又不肯妥協，我們干脆分手好了！”男人握緊的拳頭敲在桌面上，刀叉的踫撞聲引起其它客人的注意。


    此時服務生送上甜點，男人緊握雙拳，隱忍著不說話，等服務生走了之後，他又開始發飆。


    “有哪個同學的女朋友像妳這樣？下了班急急忙忙去補習班教兒童美語，走出補習班又到網咖當店員，禮拜天要約妳，妳說累了想睡覺，忙得跟我牽手的時間都沒有，妳家里又不缺錢用，我覺得妳根本就是在躲避我！”男人面目猙獰，像連珠炮似的罵個不停，模樣滿嚇人的。


    喝！有這麼上進的女生當女朋友，鼓勵她都來不及，他竟然這麼數落她？


    崔誄珞有點生氣，想跳起來替她打抱不平，好在他及時壓下怒氣，才沒沖動的做出不適當的舉動。


    呵！竟然敢數落她！賀慕萼很不高興。


    “隨便你怎麼想！”她一臉豁出去的表情


    “妳──”這一次男人忍不住跳了起來。“我要和妳分手！”


    賀慕萼臉上閃過一絲竊喜。


    呵呵呵！正中下懷！


    老早她就發現兩人一點也不合適，他不過是一些多事的同學硬塞給她的交往對象，能順利分手她當然求之不得！


    不過她不敢表現得太明顯，裝模作樣的抬頭望著暴怒中的男人，似乎被他的表情嚇到了，聲如蚊蚋的問︰“跟我做朋友很痛苦嗎？”


    不會吧！這麼低聲下氣？


    謗據他的觀察，這個女孩應該站起來指著男人的鼻子大罵，然後掉頭走人才對呀！


    會是他的觀察出錯了嗎？


    崔誄珞兩眼直勾勾的望著賀慕萼，想知道她的下一步是不是妥協？


    男人似乎有著和崔誄珞不同的想法，以為事情有挽回的余地而喜形于色。


    “呃……如果妳願意取消那些有的沒有的禁忌和我回家去見我的父母，我可以考慮不分手。”


    他雖然說得瀟灑，但老實說，崔誄珞一點都不覺得他想放棄這麼優的女孩。


    謗據他從兩人的對話中判斷，這個女孩除了外在的美貌之外，內在方面可能比同齡的女生懂事，不但是乖巧、教養好，恐怕還十分的精明。


    “看來我的禁忌讓你十分痛苦。”


    “除了那些禁忌之外，其它都還好啦！”男人以為事情有了轉圜余地，身段放軟不少。


    “我一直以為我很好，沒想到我竟然令人這麼失望……”


    “不！妳沒那麼糟啦，有時候妳還是很好……”


    男人開始灌迷湯，賀慕萼很認真的听著。


    “既然你覺得我有缺點，我只好放手讓你去飛，祝你找到更好的女朋友。”


    女孩果斷的態度讓崔誄珞想拍手叫好。


    對咩！這才合乎他的判斷！


    男人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眼眶爆紅的站起來。


    賀慕萼看看四周好奇的眼光，好言請他坐下。


    “好好把這頓飯吃完，我們好聚好散，不是男女朋友也可以當好同學、好朋友呀！以後有什麼困難一樣可以互相幫忙。”買賣不成仁義在，何況分手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何必想不開？


    “妳不能多些時間陪我嗎？我要的不多……”


    “何必勉強自己呢？既然不適合就分手吧！”她軟言相勸。


    “不適合妳個頭啦！賀慕萼，妳真夠無情的，說分手就分手，眼淚也沒掉半顆。妳知不知道我為了和妳在一起，推掉多少和別人在一起的機會……”他滔滔不絕的數落她，細數自己的損失，數落完了就開罵，彷如入無人之地、不能自己的罵個過癮。


    在西餐廳里吃飯的客人紛紛停止用餐，專心觀賞在現實世界難得一見的場面。


    “你已經罵了五分鐘，口一定很渴，要不要喝口水？”她拿起水杯給他。


    不只男人像看見怪物一樣的盯著她看，餐廳里的客人一樣瞠目結舌。


    男人覺得頭昏腦脹，就差沒有口吐白沫立刻昏倒，不過臉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兒去。


    “妳是不是女生啊？”有沒有道理，男女朋友分手，女的沒哭，男的竟然開始哽咽。“妳一點都不難過嗎？”


    听見他的話，賀慕萼很慎重的想了一下。“我的確是不太像女生。”


    她大概希望這樣的回答能讓他心情好一點吧！崔誄珞心里這麼想。


    面對這樣冷血的女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男人氣得掉頭就走。


    “喂──”她開口叫住他。


    她有意思挽留了嗎？


    男人狂喜的轉過頭，期望她能說些什麼，給他一個台階下。


    “我們吃飯一向都各付各的，別忘了到櫃台付你的帳。今天這一餐不便宜，我不想當冤大頭。”


    氣壞的男人忍不住破口大罵︰“妳這個史前怪物，簡直低能得不懂什麼是感情，我詛咒妳會踫見一個跟妳一樣冷血的男人，受到和我同樣的痛苦！”


    真沒風度，一個大男人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罵前女友感情低能？


    一直隱忍著不發脾氣的賀慕萼也火了。


    “淨說我，你呢？有沒有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德行？要我到你的宿舍、要求我讓你到我的住處是為了什麼？整天用下半身思考還敢說別人低能！”


    看見女主角反撲，在場的女性同胞大聲起哄鼓掌，女孩還煞有其事的站起來向大家致意。


    面對這種冷血的史前怪物，男主角還能怎樣，只能漲紅著臉離開。


    肥皂劇結束了，就在大家以為沒事的時候，女孩忽然招來服務生。


    “我要打包。”


    服務生一頭霧水……


    她的牛排已經吃光光了，連甜點都沒剩，要打包什麼？


    女孩指著前男友位置上那一份沒動過的牛排。


    “他的帳已經付了，我不能打包嗎？”


    “可以，當然可以。”服務生能說什麼？


    一個剛和男朋友分手的女孩，沒有哭、沒有鬧，還若無其事的想把男朋友沒吃的牛排打包？


    她果然是個史前怪物！


    唉！如果有機會，他還真想追這個名叫慕萼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