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聰轉身離開辦公室。


    韓月急忙跟著他，小聲說道︰“請走慢一點，我送您到電梯間。”


    沈聰並沒有放慢腳步，韓月一路小跑。


    電梯還沒上來。韓月趁空當小心問道︰“我可以知道您是哪一位嗎？”


    沈聰掏出名片夾，抽一張給她。


    韓月一看驚呼出聲︰“原來我們的廣告是為你們公司做的啊。”


    沈聰輕點頭算是回應。


    韓月再接再厲繼續發揮不怕死的勇氣問︰“您對我們經理一見鐘情嗎？”


    電梯來了。沈聰一步跨進去，在電梯門開閉之前給了韓月一個答案︰“不是，我們是日久生情。在她十七歲的時候我就認識她了。”


    韓月帶著這個令人驚異的答案回到辦公室。一進門就發現辦公室的氣氛不對，眾人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她打了一個冷戰，幾欲拔腿而逃。但是，除了童斯年，一幫人已經圍了上來。她嬌小的身軀被一幫巨型人包圍著，月兌身不得。


    “說。”小何先發制人，“把你剛剛探出的一一道來，不許遺漏，不許隱瞞。”


    “對。”另一同事不甘示弱，“我早就關注經理的感情歸屬了。這一次，我一定要弄個明白。”


    路小風站在圈外，“經理與他一定有不同尋常的過去。”


    韓月听聞此言，拼命殺出重圍，一路跑到路小風身邊，“你認為經理喜歡他嗎？”


    路小風注視著門板，“那只有經理自己的心知道。”


    韓月撇撇嘴，“哼，還以為你能說出什麼至理名言。原來不過如此。”


    “可是我有辦法測出經理是否喜歡他。”路小風加了一句。


    “什麼辦法，快說。”幾乎是異口同聲。


    路小風壓低聲音︰“你把他送來的蝴蝶蘭放到花瓶送進經理的辦公室，看經理的處理方式就知分曉。”


    眾人歡呼，直夸這個辦法高竿。自始至終只有童斯年置身于這場熱鬧之外，在他們一窩蜂歡叫之時還閑閑說了一句無聊。此話招來了一干人等的白眼。他不介意，依舊我行我素。


    韓月把那束帶有早晨露珠的蝴蝶蘭送進余七美的辦公室。余七美看她一眼，並未出聲。韓月心底暗自發笑，一出辦公室就和眾人打了一個勝利的手勢。他們竊竊私笑，企盼這個帥氣的男子可以令余七美的生活來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余七美獨坐一室，看著嬌女敕的蝴蝶蘭，任情緒一路揮灑。分開多年，她還是在意他。原本以為十年前的相遇只是兩個單純之人的單純情感，卻不曾想到他跟隨自己走過了從少年至成年的一段長長的成長期。他的影子，他的告誡，他的期望，他的一切，均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即使他離開，即使在這十年之中他不曾出現，他所留下的點滴還是滲透至血液之中。倘若說十七歲的心簡單，以為可以將這個人拋諸腦後；那麼，二十七歲的心已經成熟，而這顆可以裝滿世界的心還是有一大塊留給了那個人，她便明白自己已經愛上他。


    這愛何時而來，無人可曉。


    這愛一絲一毫細細纏繞，終于將她的整個心包住。醒悟之時，她驚慌失措，拼命掩飾，最直接的反應就是把他推移自己的世界。


    “什麼？”余七美听到方鳴的最新指示不禁失聲，“方總，你是不是搞錯了？”


    星期四早上，余七美一到公司就被方鳴電召入辦公室。她抖擻精神，壓住昨夜失眠的困頓情緒，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迎接新的工作。哪知方鳴嘴中的新任務竟然是與Everyday合作拍攝這支由他們主創的廣告。拍攝廣告和從事創意工作截然不同，根本就沒有固定的上下班時間，且要隨時候命。如果接下這份工作，那就意味著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她要與沈聰朝夕相處。她尚未做好思想準備，而且她不想把自己搞成一團糟。她想慢慢地理清自己的感情，確定沈聰的感情，而後方可直面。


    “沒有哇。余經理，這是我一生之中最清醒的時刻。”方鳴拍著她的肩膀，“加油。”


    “方總，你知道的，設計A組只負責做創意。我們不接拍任何廣告。”


    “哈哈。余經理啊，這支廣告由你和沈總直接負責，你的員工根本不用參與進來。這段時間讓他們把手上的案子掃掃尾。”


    余七美奮力為自己爭取，“方總，我學的是設計，不是拍攝。”


    “哈哈。不用擔心，你只負責監督進度，絕不涉及專門知識。”


    她面色沉下來，“方總，你——”


    “你想說我以公謀私？你誤會啦，是我們公司想要拓展業務，看你潛力無限才派你去的。一定要好好干。好啦，現在趕緊去Everyday吧。十點鐘你要以負責人的身份與導演和其他員工見面。第一天上班不要遲到哦。”方鳴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邊說邊推著余七美出辦公室。


    每次進Everyday都覺得這家公司彌漫著一種盛氣凌人的氣勢。原因不外乎進入公司的主辦公區都要向接待小姐說明與誰預約或者所辦何事。在經過接待小姐的詢問和請示之後，余七美才得以乘電梯進入公司位于十七樓的會議室。她從來不拒絕工作，卻對這份工作生出一種自然的排斥。她做了幾個深呼吸，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做好心理建設，確定自己已經可以面對才敲響會議室的門。


    圓形的會議桌前已經坐了幾個人。秘小姐引領她坐在位于中間的沈聰旁邊。同往常一樣，他穿了深藍色的西裝，淡藍色的襯衫，自有一股成熟穩重的味道。記憶中的沈聰一直鐘情于白色，白色西裝，白色休閑服，純淨的顏色襯托出一個洋溢著陽光笑容的大男孩，干淨清爽中自有一股開朗顯露。十年前，沈聰是一個典型的陽光青年；而如今，他已是一個穩重的成年人。


    她落座，不禁側目。面色雖然如常，心卻忍不住去思索。是什麼原因使一個大男生成長為男人？他成長的關鍵點是什麼？人生如一條長長的路，自以為可以一直平順，所以才可以按照自己的本性生活。殊不知，當我們走到一個特定的階段之時，總會發生那麼一件足以改變個性和心性的事件。這便是成長的轉折點。對于余七美而言，這個轉折點就是十七歲生日後沈聰的突然消失不見。


    可是，他呢？是什麼讓他如此內斂，如此克制？


    沈聰感覺到了她的注視，卻忍住不去看她。因為他知道，只要他一轉頭她就會移開目光。


    他想要她好好看看他。看他的改變，看今日的他。


    十點整，分秒不差。


    沈聰環顧整間會議室的人員，清晰地開始他的陳述︰“上午好。作為Everyday總公司的總經理，我非常榮幸可以與在座各位合作拍攝Everyday進軍內地的服飾廣告。我知道各位都是業內的優秀人士。這其中包括坐在我左手邊的余七美經理，她不僅是這支廣告的主創者，而且會與我同時負責廣告的整體制作；還有坐在我右手邊的林曉敏導演，以及同樣重要的各個參與人員。我衷心期盼與各位的愉快合作，希望我們共同努力，精誠合作，爭取拍攝出這支最完美的服飾廣告。”


    他的講話博來熱烈的掌聲。他的聲音平穩，一字一句均含不容忽視的威嚴。短短的陳述中面面俱到，褒揚他者，提出展望，一听便知這是一個成熟的領導者。


    接下來他開始介紹具體的時間和工作進度安排。余七美與其他人一樣，拿出記事本一一記錄。正式的工作始于今天下午。會議結束之際，余七美看著記事本的時間表，不禁感嘆。密密麻麻的安排顯示著主導人員極高的工作效率與極快的工作步調。


    他宣布會議結束，吩咐秘小姐帶領他們去餐廳用午飯。他則率先離開，整個過程中僅對余七美點了一下頭。余七美看著他一個人獨自離開，心里突然覺得很難過。今日他的態度與前幾日截然不同，從苦苦追逐表露衷腸到客氣冷淡，簡直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她有些落寞，一個人走在隊伍的末尾。


    “余七美，等我一下。你難道都不認得我了嗎？”身後響起一個爽朗的聲音，“他還沒說你的名字我就認出你啦。”


    余七美回頭，就見剛剛坐在沈聰右邊的女導演向她跑來。她停住腳步，等她跟上來。


    林曉敏將手搭在她肩上，“我是你高中的班長林曉敏啊，你都不記得了嗎？”


    經她提示，余七美這才想起高中時期最富領導能力的林曉敏班長。因為沈聰她與他們建立了聯系，也因為沈聰的離開她重新回到了一個人的世界。也是有基本的交往的，不過僅僅限于點頭、微笑與幾句寒暄。不是她不想與他們做朋友，而是因為她沒有時間，整個高三她將自己完全奉獻給了學習。


    “剛剛那個是你所謂的堂哥吧？”林曉敏繼續問。


    余七美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作答。


    林曉敏對此已經見怪不驚，自顧自地接著說︰“一起吃飯吧，然後討論一下你的創意。我爭取完整再現你腦中的畫面。”余七美又是一笑，“好的，一切拜托你。將我的廣告交給你這麼著名的導演，我非常放心。”


    林曉敏大笑，“余七美，你這樣客氣的話都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啦。”


    她毫不做作毫不掩飾的笑聲令余七美覺得自己很悲哀。這麼多年不見，與她同齡的林曉敏還是保持著最初的性格，生活在她身上仿佛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她依舊大聲說話，大膽發笑，領導他人，控制整個事情的發展。她的個性張揚，自始至終以一貫之，完整無缺。


    而她和沈聰，經過一段分別的時期，來了一個徹底的轉變。


    她行走在長長的走廊上，雖然身邊有個不停說話的林曉敏，心還是跟著沈聰離開的身影飛向未知的空間。


    他去了哪里？他為何變得如此冷淡？他要放棄她了嗎？


    一如十年前不聲不響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