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原本打定不盛裝赴會的主意，然而在她看見鏡子中，上完大夜班後筋疲力盡、狼狽不堪的自己，她推翻了原先的決定。


    首先，她替自己找出一套可以和這五彩繽紛、百花怒放的快樂季節和日子相互輝映的衣服。


    一襲白底藍花的小洋裝，在燦爛的陽光下會令她更加清新亮麗。而這正是她現在最需要的！這套衣服至少可以遮蓋她一半的疲累。


    剩下的一半，青雲必須在臉上下功夫。


    她用了平時上班用不著的化妝品，藍色的眼影將她大眼楮下依稀可見的黑眼圈幾乎都除去，亮麗的粉紅色唇膏更讓她玫瑰般的粉頰，增添幾分嫵媚。


    第二次在鏡子上出現時，她有說不出的滿意，一種和陽光約會的快意舒坦。


    最後，在改變了各式各樣的發型之後，她決定將一頭黑緞般的長發自然垂下，隨風飄逸。


    看時間，該是出發的時候。


    一身的穿紅戴綠，不知為了什麼。她帶著久違的熱情上路。


    今天的太陽大得離譜，放肆的陽光火辣辣的傾瀉下來，仿佛和大地萬物有仇，非得趕盡殺絕不可。


    若不是她的衣服讓她產生置身海洋的短暫錯覺，恐怕她也必須在驕陽下俯首稱臣了。


    當她來到平定所說的大門，一眼便瞧見他不安分的東張西望，忙個不停。空軍的大禮服穿在他身上。


    帥得沒話說。


    “等的是我嗎？”她悄悄湊近問道。今天的平定像突然長大似的，完全一副大人模樣。


    “你來了！”從平定欣喜若狂的反應看來，她確實是他的答案。“我真怕你失約呢！快！我帶你去見我父母。”


    說著，平定忘情地拉起她的手，往大門里面走去。


    “平定……”她吞吞口水，勉強擠出一堆笑容。


    “我當你是弟弟！”天曉得她是在多麼困難的猶豫下說出這句話來。


    “我一直喊你姊姊，不是嗎？”平定遞給她“盡避放心”的眼神，安撫她忐忑的心。


    青雲臉紅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呆呆地隨著他的昂首闊步而小跑起來。


    到了滿是人潮的禮堂，平定穿過重重的障礙，很快將青雲帶到他爭取到的好位子。


    “爸、媽、哥，這位是步小姐！”她匆忙的介紹。


    “姊姊，我爸、媽、哥哥！”


    “步小姐，你好！”兩位老人家幾乎同時在第一眼便喜歡上她。


    “伯父、伯母。”好拘謹地叫著，並且以點頭微笑代替一切應付。


    當她將眼光移至平安的哥哥身上時，她差點尖叫。


    如果不是他們兄弟倆的長相這麼迥異，她早該想到他們的關系。


    天底下的事，就是這麼無巧不成。


    她認識我弟弟？平定也失去了平時的溫文儒雅，他的訝異絕對超過青雲。


    想不到他一直心不甘情不願接受平定選擇的“嫂子”，竟然是她！


    她知道平定的計謀嗎？


    她怎會答應這種荒謬的安排？


    會堂上，司儀的聲音早已壓過一片嘈雜，開始宣讀程序。可是，平安的心已跳過一切藩籬雲游四海了。


    一直到典禮結束，他還在恍惚的幻境。只記得平定上台代表畢業生致詞，說些什麼，則不是他所能記住的範圍。他只是跟著別人的鼓掌而鼓掌，至于為什麼鼓掌，他一點兒也不知道。


    這是他這輩子里，最糟糕的一刻。渾渾噩噩，無法自己，一點也不真實。


    “哥！”平定鏗鏘有力的叫聲將他走失的靈魂叫了回來。


    他神游已久的思緒回到現實，發現偌大的禮堂只剩寥寥幾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遺落了多久的現在？


    “我必須去準備下午的空中分列式表演，你能替我陪步小姐到處逛逛嗎？”平定揚揚手中的畢業證及獎狀，威風得很。


    “好！”他很快的恢復正常。沒有人察覺到他的異樣，對于這一點，頗令她欣慰。“爸、媽，我們走吧！”


    “喔，不！我和你媽還是找個地方坐著等比較好。”平父和平母交換一個詭異的眼神。


    “是嘛！我和你爸走不動羅！”平母突然之間好像真的老了不少呢！


    “這麼辦吧！扮，你陪步小姐走走，我帶爸、媽到休息處坐坐。你們記得在午飯前來找我們就行了。”


    平定很快的作了安排。


    兩者非常合作的與平定離開，留下平安和青雲。


    “你怎麼會認識平定的？”平安先打破靜默。他很好奇平定這個過動兒是怎麼認識步青雲的？他實在找不到平定和她認識的理由。


    “拍結婚照！”不知道平安懂不懂，她仍然一貫的簡單扼要。


    平安這才想起來，難怪總是覺得她眼熟。


    平定的鑒賞能力怎會變得這麼高明？他對于步青雲的形容，果真貼切！她真的有一種敏感、憂郁的氣，質，縱使今天這樣亮眼的打扮，仍舊讓人有種若即若離的美感。


    “你本人好看多了！相機並沒有把真正的你表現出來。”他很坦率地說，連他自己也莫名其妙。


    這兩兄弟終于有相同的地方！青雲覺得平安的話，令她有同樣的啼笑皆非。


    他和她，就這樣漫無目的的走著。


    平安不是健談的能手，但是，卻也不是木訥的人。問題是這一刻需要語言的時候，他偏偏好像沒學過幾句話似的，任憑怎麼絞盡腦汁，也無法說服舌頭連轉。


    他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個成熟的大男人，反倒更像是情竇初開的小伙子，在面對心儀已久的女孩時，那種手足無措卻又要故作瀟灑的表現。


    她開始厭惡自己的幼稚，也恨自己的患得患失。


    剎那間，三十幾年來苦心經營的信心及自我的肯定，都蕩然無存。


    他偷偷看了身旁的步青雲，她的怡然自得，她的悠哉輕松，到和自己的緊繃成了強烈有趣的對比。


    她注意到他的緊張了嗎？


    他又看了她一眼，很難懂的一眼。然後，他有種被看穿心事的訕訕然感覺。


    平安突然聳聳肩，一心要抖落某種負擔。


    陽光在他眼中閃爍，灑在肌膚上的陽光也不停地眨眼，天啊！這麼美好的日子，不應該將時間浪費在沉靜的妄想，它應該有更美好的作為才對。


    “你和平定一點也不像是兄弟。”正當平安準備發揮智慧，企圖讓氣氛活絡時，青雲先開口打破這陣長長的寂靜。


    “沒錯！他活潑多了。有他在的地方，絕無冷場，再怎樣沉寂的場面，他都能找話說。”平安故作輕松的笑了。他不知道步青雲是否在暗示這項事實？也就是說和他在一起，冷清多了。


    “平定確實非常熱力四射，不過，我並沒有暗示什麼。”她一眼便洞悉他的心事。“像他這樣的人，很容易引入入陷阱。我反而比較喜歡你這種內斂的個性。”他突然說得很沉悶、無奈。


    懊死！她又想起如陽光般燦爛、有朝氣的李奇。


    實在太沒志氣了！她免不了又要皺一下眉頭，怪罪自己的沒出息。


    “你說得好無奈！其實，犯不著逗我們開心吧！”


    平安誤會她語氣的含意。他覺得自己像是惹人厭的丑孩子，而步青雲是好心的阿姨，正昧著良心安慰他的長相。


    這種想法也不對！步青去為什麼要取悅他呢？就為了他是醫院的醫生嗎？還是因為他是平定的哥哥？這兩種原因的說服力都太弱了！那麼，剩下唯一可解釋的原因——她是在施舍他。


    平安略微不悅的將眼神看向遙遠的天際。


    “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她一向不是個懂得別人心理的人，可是，面對平安，她眼中的智慧，卻是無比犀利的能洞悉他一切的思維！她很快的替自己解釋著。


    她突然想笑，然後，就真的笑了出來。


    “我覺得真無聊！”他回頭過來，也揚揚嘴角，以微笑迎接她的笑。雖然他並不明了她為什麼笑。“無聊得在這里打啞謎！簡直浪費生命。”


    “我也有同感！我們可以有另一番作為的，譬如說……”她不語，用手指指腕上手表，示意他看長短針的位子。


    他立刻驚醒道︰“我把爸爸、媽媽給忘記了！”


    說完，他不由分說的捉起她的手，大踏步往回走。


    當平安和青雲疾步回到休息處時，平定已換上鮮艷的橘紅色飛行裝。


    平安急忙放開青雲的手。


    不過，平定的眼楮比平安的動作快，他已將牽手一幕盡收眼底，一抹妙計得逞的勝利笑容很快的在他俊俏的臉上泛起。


    “我差點要廣播找人了！”她故意夸張的說。


    “吃飯吧！”平安制止弟弟的話題，否則，他肯定會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話來。


    “我帶路。姊姊，今天還沒有陪你呢！”平定擺明要單獨相處，他招招手，硬是不顧哥哥不安的眼神，將青雲帶離父母哥哥的听力範圍，兩人走在前頭。


    “嘿！想不到我哥哥這麼高竿，一會兒工夫便和你這麼熟。”他神秘兮兮的瞧瞧走在後面的平安，又神秘兮兮的看著身旁的青雲。


    “平醫生和我是同事。”她故意忽略他的用意，不提牽手一事，更何況她也是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攻下手心的地盤。


    “同事？”這回平定是真的不了解。他搔搔腦袋瓜，疑或得很。


    “對啊！平大夫是我們醫院的小兒科主治醫生。”


    真是奇怪，連自己哥哥的動向都這麼不了解。“你和哥哥都不談心的嗎？”


    “他終于需要另外一份薪水來支持診所的開銷了！”他不理會青雲的問題，喃喃自語。


    “怎麼？平醫生診所的生意不好？為什麼不結束掉？”她有些不相信。


    從一些風評中，她得知平醫生是位優秀又親切的醫生，沒道理會缺乏問診的病人啊！


    “誰說的？老哥的生意好得很哪！沒見過醫院有那麼多熱鬧的人潮。”


    “哦？”青雲顯露懷疑及詢問的語氣。


    “告訴你一個故事吧！我媽媽說主下我老哥之後，媽接連生了兩個女兒。不幸的是，她們都在很小的時候就夭折。據說，我老哥見妹妹失蹤了，還哭得死去活來呢！棒幾年後，又生了我，老哥才又快樂起來，活該我們家男人較命大吧！我想。”對于未見過面的夭折姊姊，平定是無法真正體會平安內心的傷心過程的。“所以，我老哥立志將來回鄉當小兒科醫生，以彌補小時候家鄉缺乏醫生又交通不便的遺憾。他這個人應該是慈善家才對。常常求診的"常客"也"打折"，窮的病人又免費，甚至還半夜義診到府！忙得一塌糊涂。不明就里的人會以為他賺得很，哪曉得他是在做虧本生意！也許他已經窮得需要我找一份新工作才能繼續他的救世志願。”


    “真是這樣？”青雲已經有稍許的感動。


    “誰曉得？不過我的猜測罷了！他是不會讓我擔心這些的。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替你打听、打听。”


    他一副擠眉弄眼，小人得意的模樣。


    “真搞不懂你怎會是平醫生的親弟弟！”青雲實在被他弄得啼笑皆非。


    “保證絕對血統純正！我哥哥是出色的醫生，而我——開玩笑，每年官校畢業生中能有幾上個當上飛行員？我能不優秀嗎？兩個這麼優秀的兄弟，你怎麼可以懷疑他們品種不一呢？太對不起我媽媽了！”她又扮個鬼臉。


    “平定……”她驚叫一聲，一手抓住他的手腕。


    “姊姊，不同意我的話也用不著這麼用力抓我呀！會痛的！”


    平定的嘻皮笑臉還未來不及收好，青雲的臉色蒼白，就要往旁邊倒下。平定慌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她。


    “哥，快來！”他大聲叫著在後面和父母安步當車的平安。


    “怎麼了？”一個箭步，平安站在臉色蒼白的青雲面前。他焦急的將青雲的身子接了過來，一把抱起，往路邊的一棵樹下綠陰走去。


    平定和爸爸、媽媽也緊緊跟隨。


    “哥，她怎麼了？”


    “暈眩，快要休克了！”平安匆忙檢視坐在椅子上的青雲。“應該無大礙。”最後，他放心的補充一句。


    “我值大夜班。”青雲虛弱的聲音，“今天的太陽真大，是不是？”


    “快帶我回咱們家休息！”平父下個決定。


    “可是……”平安猶豫著。


    如果送青雲回家，再趕回來，一定會錯過平定的精采表演，這是他期待的一天，他不想失去任何一刻！因為，他在早上的時候，已經錯過平定的致詞了。


    “哥，我不會介意的，姊姊上完大夜班，又趕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她這麼有心，我無論如何也不放心她再繼續待下去。”


    “我沒事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青雲的臉蒼白的依舊。


    “什麼時候都能看到我高超的飛行技術嘛，何必在乎這一次？”平定堅持。


    “哪有這種醫生？不把病人放在第一位！”平母責備的說︰“這里不少你一個，快帶步小姐回去，免得人家說我們不分輕重。”


    “走吧！”不經過同意。平安再度抱起青雲。


    “我會幫你多看幾眼的！”平父朝平安離去的背影大聲嚷嚷。


    對于平安的缺席，平定一點兒也不以為意，他反而高興得合不攏嘴。


    這個東風，來得真是時候。


    “爸爸，您等著抱孫子吧！”他十足把握的對著父親說。


    在工作的時間之外接觸一個人，而且如此親近的接觸，感覺是怪異的。青雲將無力的頭靠在平安的肩上，竟然有一陣陣莫明的悸動在芳心流竄。


    她早已過了一有個風吹草動便怦然心跳的作夢年齡，她早該跳月兌這段夢幻遐思的思春階段。可是，此刻的她，卻發現和她幾乎完全陌生的平安，帶給她的肌膚接觸竟像隆隆的春雷，將蟄伏的心驚醒了。


    她強烈的感受到平安的心跳加速，莫非是他和她的陰陽之氣接觸，所激蕩出來的閃電？


    她心虛而嬌羞的垂下眼瞼，深恐不會說謊的眼楮將她不可告人的心事全抖露出來。


    “很疲倦嗎？”平安柔聲的問，口中熱氣直吹青雲濃密的睫毛。


    他喜歡青雲的小鳥依人。


    聞著她的發香，感受她的體溫，在這煩躁的氣候下，他只覺得清涼沁鼻。他真的後悔了！後悔為什麼沒有將“女人”這麼可愛的“東西”列為人生的必須目標？


    大約走了三百公尺距離，平安在一部車的旁邊，把手上的青雲放下來。


    “你介意回我的診所嗎？我必須幫你打個點滴。”


    他連開車的樣子都非常優雅，修長的手指握住方向盤的動作充滿力與美的完美線條。


    “好！”青雲直視他修剪整齊的十個手指頭，竟然被它們給搞得芳心大亂。


    她下意識調開眼光，以掩飾自己過度的想入非司仁。


    這是部中型房車，價值不高。而且，雖然被平安保養得很新、很明亮、很干淨，仍然可以看得出來，它已經不太年輕。


    “我沒有能力買太貴的車！”平安發現青雲的目光正在對面他的車評頭論足，坦然笑道︰“我的錢，不應該花地這里，它應該更具有價值的作為。”


    是啊！你的錢應該用在造福鄉里、服務桑梓之上！青雲不知該不該表示，由于平定的關系，所以她曉得這種情況。


    仔細一想，她最怕平安誤會她是包打听，于是決定先三緘其口。另外一方面，她著實累了。在冷氣的吹拂下。睡一覺會是最舒服的享受。


    她安靜地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楮，享受這一天中最舒服的一刻。


    平安偷偷瞄一眼，由青雲左臉的側面輪廓，一根根長又翹的睫毛，可清楚的數出來；小巧可愛的鼻子，流露出和婉約的外表毫不相稱的淘氣；唇線分明的小嘴，也似乎在宣告世人，這是一張很會說話的嘴巴。


    這些和她表現的個性完全不同的特質，只有在她靜止的時候才不會不經意的展現嗎？抑或她在壓抑自己的真正內在？


    平安不解的輕嘆一聲，才發現自己竟荒謬的成為偷窺狂，至少在她面前，他已經不折不扣地是了！


    真是忙碌的一天！


    或許在他參加聯考的每一個沖剌的日子，都沒有讓腦子這麼忙碌過。


    車子滑入鋪著柏油的產業道路，在接近天際的地方，有座淳樸小鎮，他的家就在那里。


    靶覺時間過了好久、好久，青雲從濃濃的睡意中醒來。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這不是我的床！她感到驚慌失措，因為，她不知道身在何處。


    急忙翻身，左手被東西牽制住，定眼一看，是針頭。沿著長長的管子，她看見一個快要干癟的袋子，只剩下一點點黃色的液體。


    跋走模糊的意識，她記起來是怎麼一回事了，這里，想必是平醫生的診所。


    這回，她放心的將眼楮轉向，剛好和平安關懷的目光撞個正著。


    她有一種睡美人的蘇醒後第一眼便瞧見王子的錯覺和喜悅。


    王子的身旁多了一個人。


    是她熟悉的平定。


    “我一定睡了很久！”不是嗎？連平定都回來了。


    “我媽常說我只要一睡著，半夜讓賊抱走了都還不知道哪！”想起光是今天就讓平安抱了好幾次，她便覺得有義務澄清自己絕非輕佻之人。


    而且，更糟的是——她在兩個大男人面前毫無防備的展露睡相，希望不至于太難看才好。


    “我要是賊也會抱走你！這麼嬌小，不費力便能輕易拎起你了。更何況，你也值錢多了。”平定搶先插嘴，替哥哥回答。


    他仔細看看醫生和護士，益發覺得自己已成功了一半，更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天才。


    平安帶著寵愛的微笑，晃晃腦袋，對于平定的驚人之語是無可奈何的，而且，也早就見怪不怪了。


    平安一面解開青雲手上的束縛，一面溫和地說︰“明天上什麼班？”他心中盤算著送她回去的主意。


    “我還是有兩天的休假！”青雲輕輕擺動略顯僵硬的手腕，疏通筋骨。


    表靈精怪的平定，不安分的眼珠子往上吊，右手握拳，重重往左手一捶，這表示他又有好主意了。


    “姊姊！”平定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麼正經八百過。


    “你沒有帶行李，肯定沒有其他的打算，對吧？這是真老天可憐我這個憨哥哥，專誠派你來助他一臂之力。我想，你不反對幫忙幾天吧？他診所的護士剛巧請了三天假，哥正愁缺人手呢！”


    平安一直在旁干咳，卻無法阻止弟弟的嘴巴。這個頑皮的家伙，老是不事先照會便自說自話，讓平安不知該幫腔，還是刺破他的汽球？


    “平定……”


    “姊姊會答應幫忙的，你別不好意思！”平定刻不容緩的打斷平安的話。不管平安想說什麼，平定直覺一定會礙事，所以決定不讓他有說話的機會，至少，也得等著青雲點了頭再說。


    平定轉面而征求青雲的意見。“姊姊，你願意日行一善嗎？”


    “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當然沒問題！不過，我什麼都沒帶……”她很樂意幫忙，而且絕對不是因為平定那些令人不方便拒絕、冠冕堂皇的理由。


    “還不簡單？叫老哥送你回去打包行李不就成了嗎？”平定才不會輕易放棄替哥哥制造機會。“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回家吃飯。媽媽已經準備了一整桌的拿手好菜，等著我們回家慶祝。”這椿母親吩咐的大事，他差點給忘了。


    青雲移動雙腳從小病床上放下，才發覺鞋子根本不在腳丫了上面。


    還好她不是古代裹著小腳丫的三寸金蓮；更還好，他是位現代醫生，否則，這會兒非得以身相許才能解決可能的紛爭了。


    “在這里！”平安見她的眼光在地上來回掃描，馬上從病床上拿出幾乎只有他手掌長度的“小”鞋子。


    “謝謝！”不知為什麼，她不得不避開平安的目光。她專注于兩腳的穿鞋動作，盡避這個動作容易得像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她仍然必須表現得非常忙碌，以掩飾無地自容的莫名窘態。


    “哥，你應該扶她！”平定一貫的調調又跑出來了。“姊姊是你的病人，你有照顧她的責任。而且，她現在又多了一個頭餃，你的救難菩薩，你應該巴結她。”


    “平定，你今天的話特別多！”平安實在忍不住，終于賞給弟弟一個不算小的白眼。這家伙，有帳待算，還敢這麼囂張，太不像話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可不是火氣大喔！”平定不甩他，仍然以含糊不清的聲音打哈哈。


    “姊姊，他不懂盡地主之誼沒關系，還有我呢！”


    語畢的同時，平定扶著青雲便往外走，經過平安時，硬是丟給平安一個“你奈何不了我”的鬼臉。


    “行了，我可以自己走！”青雲輕聲拒絕平定。


    他哪是在攙扶？應該說是拖著她跑比較正確。


    真是一個毛燥又蹦蹦跳跳的大男孩，一點也不像準飛官，希望他開飛機的時候，不似這樣的橫沖直撞，否則，可就慘羅！


    現在，她終于有空閑及興致參觀平醫生的診所。


    最醒目的是看診室的桌子上放了一部電腦，然後隨著腳步，她看到掛號處及配藥的小棒間也放了部電腦，候診室也有電腦代替電視機的螢光幕。


    這是間電腦化的先進診所，尤其是在這個人口不是很多的窮鄉村落，這些硬體設備無疑是筆大花費。


    再加上軟體的費用，他可以稱得上是位大方的醫者，難怪他要說他的錢必須有更具價值的用法。


    “滿意嗎？”想得正出神，平安的聲音冷不防的在她的耳邊響起。


    “當你的病人算是幸運的！”她由衷的說。


    “對不起！兩位！明天你們可以有很多的時間了解及熟悉環境，而現在——請將腳步抬高，快速移動，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