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孫玉鳳氣急敗壞的說︰“我被你氣死了！我千方百計把那個賤女人弄走，你竟然還把她帶回來？”


    “我怎麼會知道？雪兒會是你的那個情敵？”他沮喪的說。


    如果他早知道的話，打死他都不會帶雪兒到連族來。


    他只是想得到她！為什麼連這點小小的希望，他都得不到？


    難道處心積慮得來的幸福，終究是幻影嗎？


    他只要看到雪兒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眼神中卻總是流露出哀傷的感覺，他就覺得心痛。


    原來她那種令他心痛的眼神，都是因為另外一個男人。


    雖然她什麼都不記得了，但她的眼神卻深刻的記得，她曾經那麼深刻的愛著一個她已經遺忘了的人。


    而他這個在她眼前的人，卻不能夠得到她剩余愛情的十分之一。


    他這麼用盡心機、手段……又得到了什麼？


    不，無論如何，他不會失去雪兒的，他救了她，她該是他的。


    “真是氣人！好端端的你救她做什麼！”


    孫玉鳳忍不住埋怨她的大哥。所有人都以為關千樹死了，沒想到她這個混賬大哥竟救了她，還陰錯陽差的把她帶了回來。


    她實在很透了她了！


    因為她，連雲散從沒對她好過！好不容易盼到她死了，沒想到糊涂的仲宣卻毀了一切。


    “玉鳳！你胡說什麼！快想辦法幫幫我，你不能讓連雲散胡來。”


    “我有什麼辦法？是你自己糊涂。”她冷笑道。


    “好妹妹！你好歹是他的夫人，你說幾句，總比我強多了。”


    “用他說沒用的，你這個傻瓜，你要在關千樹身上下工夫呀！只要她肯跟著你，雲散再霸道，也不能拆散你們。”


    孫仲宜一听，喜道︰“還是妹妹你聰明！”


    孫玉鳳美麗的臉上泛起個微笑。她不是聰明！她也得為自己打算，她這個笨蛋哥哥正好替她解決一個難題。


    他還不了解一個嫉妒又失意的女人，會有多麼狠毒的心腸、會有多麼深沉的城府！


    她不相信她斗不過關千樹，她贏得了她一次，第二次絕不會輸。


    不過，這次她會確定她真的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


    她再也不能威脅她的地位！


    這一年來，她的美貌和手段收買了不少心月復，肯為她赴湯蹈火的大有人在，可是她偏偏鐘情那個不看她一眼的連雲散。


    孫玉鳳冷笑著，她可以好好的利用仲宣的一片痴心，要是她夠高明的話，這一次一定會讓連雲散恨她入骨。


    這樣他才會知道，誰是那個真心真意愛他，為他奉獻一切的女人！


    “如果我是千樹，那麼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呢？”雪兒有點傻氣的問。


    連雲散微微一笑，“不是如果！你根本就是。”


    她搖搖頭，“但是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說你是，你就是！就算你忘的一干二淨也一樣。”


    “你好霸道。”雪兒有點不悅的說。


    這個霸道的男人，強迫她留在他的軍帳內，把仲宣氣得渾身發抖。


    “這不是你第一次這麼說了。”


    她逃開他的眼光，他太自信了，如果她真的不是千樹，那麼他還會這麼溫柔的看她嗎？


    “說給我听，關于那個千樹的事。”


    不知為什麼，她竟然開始渴望知道關于他的事，她想知道他這麼喜歡的千樹，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他低嘆著，悠悠的看著她，“關于你嗎？你是個很倔強、很堅定的女人，你的脾氣火爆，個性沖動，但是……卻善良而聰明……”


    他陡然的住了口，因為他發現她的眼楮很快的蒙上了一層水氣。


    “怎麼了？”


    她搖搖頭，眨眨眼楮，硬是把眼淚退回去。


    她不會是千樹！


    如果她是千樹，就算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個性也不會改變的。


    而她的軟弱，她自己最清楚了！她為這個發現，著實難過了起來。


    “我不是你的千樹，你沒有發現我們根本截然不同嗎？”


    “這是借口。你知道你是誰！你只是不肯相信……你拒絕相信自己。”


    雪兒狠狠的震動了一下，她真的是這樣嗎？


    她是為了不願意當千樹，才把過去都給遺忘的嗎？她真的是為了不當千樹，才什麼都拒絕想起來嗎？


    “如果是的話，那我為什麼要這麼做？除非發生了什麼事，一定是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在千樹身上，對不對？”她黑幽的眼楮，一瞬也不瞬的望著他。


    “我不想再提這件事了。”他淡淡的說。


    他再也不肯去想那件事了，如果不是他固執的不前听她解釋，如果他沒有殘忍的去傷害地，如果他能在她墜崖之前，放下那可笑的自尊心，讓誤會冰釋，那麼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否則他不會有這種奇怪的反應！


    不行，她一定得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既然他不肯說，總會有別人知道的！


    雪兒無情無緒的坐在湖邊，熟悉的景色讓她有點慌亂。


    來到連族之後，她總是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管是人還是事、物，她都覺得自己仿佛很熟悉，但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難道連雲散說的對，她真的在抗拒屬于千樹的一切，所以她才什麼都想不起來？


    會是這樣嗎？她不懂，若真是這樣，她為什麼要抗拒？


    她為什麼要抗拒屬于千樹的一切？


    她嘆了口氣，寧願自己只是單純的雪兒，一個無父無母的高昌人，即將跟仲宣成婚的雪兒。


    孫玉鳳好不容易才途到她落單的機會，如果沒有好好的利用，那麼她一定會後悔的！


    她緩緩走到她身邊，聲音無比的溫和︰“雪兒是嗎？你怎麼在這兒呢？”


    雪兒抬起頭來，臉上有點疑惑的看著她，她的身材高挑，一張精致的鵝蛋臉，明亮的眼、挺直的鼻、配上一張紅艷艷的小嘴，這是一個難得的美人呢！


    “你是……”她有點面熟，是誰呢？


    她一笑，“我是仲宣的妹妹，玉風。”她在她身邊坐下，臉上充滿著善意的笑容。


    原來是連雲散的妻子，也只有這麼一個美人，才配的上他！這麼一想，她竟然覺得有點難受。


    “最近的事，你也委屈了。哥哥一直要我跟雲散說說，要他放了你。不過……”


    “不過怎樣？”她好奇的問。


    “不過……我想，如果他這樣做，會感覺良心好一點的活，我也只好由他了。”說完，還優慮的嘆了口氣。


    良心？雪兒疑惑了，“我不懂你的意思。”


    玉鳳仔細的看了看她，“真的很像，你真的很像千樹，但是你絕不可能是她。”


    “為什麼？”她是第一個斬釘截鐵這麼說的人，雪兒不禁訝異的看著她。


    “因為她已經死了，而死人是不會復活的。”


    “可是……連雲散卻說！”


    她話還沒講完，玉鳳便打听她︰“因為事實不是那樣的。”


    事實？


    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只知道所有的人都以關千樹墜崖身亡了。


    “他們是不是告訴你，千樹是掉落到舍身崖下？”


    她點點頭，滿臉都是震驚。隱約感覺到玉風要說的事，也許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錯了！千樹是自殺的！一刀刺進心口，救都來不及救，她就死了。”


    雪兒猛然一驚！


    “你說她是自殺？”簡直不可思議！


    “千樹是賽族的公主，這點你也不知道吧？”


    雪兒實在太吃驚了，她連頭都忘了搖。


    “她是個很美、很柔順的女孩，連我都會動心。一開始雲散很疼她，簡宜像把地捧在手掌心里呵護。可是，雲散對她的愛護，也只維持一段時間而已，因為他只是把她當玩物，一旦不新奇了，她就被冷落了。”


    “真沒想到……他是這種人！”雪兒喃喃道。


    “當賽族開始發動攻擊時，才發現那麼美麗的女孩，竟然是個奸細！雲散簡直氣瘋了！多少人求他，他都不听……他絲毫不念舊情的懲罰她，嚴刑拷打！最後……把她送去當營妓。”


    雪兒心里猛然一跳，腦里同時一陣疼痛。


    營妓？這兩個字讓她痛苦莫名！她忍不住縮起身子，覺得好冷。


    “一個高貴的公主，怎麼可能受這種污辱？所以她趁大家沒防備時，拿起一把刀子，戳進自己胸口……”


    好可怕！竟然會有這種事！難怪他不願意再提起這件事，他也知道自己太殘忍了嗎？


    “我真不敢相信。”她瞪大了眼楮，緩緩的搖頭。


    “事實就是這樣。”孫玉鳳心里得意極了，看她臉上的表情，一定是相信了！


    這下子她如果沒把連雲散給恨透了，那才有鬼呢！


    “所以了，當他發現你長得像千樹時，就口口聲聲說你是千樹。也許這樣他會好過一點，不過我擔心，他對你也會像千樹一樣，到那時候，該怎麼辦才好？”


    雪兒心里又是失落，又是難過，還帶著一股憤恨。


    她真不敢相信事實這麼的丑惡、殘忍！


    她怎麼會以為連雲散很可憐？


    她真是糊涂，這樣的男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他在騙她，他下流而無恥，她差點就被他騙了


    孫玉鳳很滿意她制造出來的效果，“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否則我的麻煩就大了。”


    “我明白。”


    她毫不隱藏她的敵意和輕視。


    這個冷酷而無情的男人，怎麼能在逼死了一個女孩之後，還這麼溫柔的看著她？


    難怪所有的人都絕口不提，千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事實是這麼的殘忍和丑惡。


    “我要離開這里。”


    連雲散有點疑惑的盯著她，她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厭惡中帶了點輕視。


    “不行。”他想都沒想就一口拒絕。


    “你沒資格攔著我。”她冷冷的說。


    自從知道了真相之後，她根本沒辦法留在這里，她不要跟這麼冷血的人共處一室。


    “我沒有嗎？我說過你是我的。”


    “我不是任何人的。”她繞過他，避開那炙熱的眼神。


    也許她曾經迷惑于他的深情，對他的溫柔感到感動，但在事實揭露了之後．她對他只有輕視和不齒！


    “你是怎麼了？”他有點難以明白，早上她還毫無異樣，只不過一個下午的時間，她就變得生疏而難以接近。


    “我沒有怎麼了，只是想家了。”


    “有我存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


    “別再自欺欺人了，你非常清楚！我不是你的千樹，她已經死了！”她受不了的朝他大吼，他怎麼還能用這種眼神看她？


    “你真的恨我是嗎？你拒絕想起一切，是因為恨我嗎？”他苦笑著說，從來沒想過自己當時的狂怒，會造成這樣的結局。


    她搖搖頭，“我不恨你。我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我只是可憐你，不管你再怎麼後悔，她都活不回來了。我是雪兒，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他深深的看著她，沉痛而默然不語。


    “現在，我要走了。”雪兒堅強的、努力的不被他的眼神給蠱惑而心軟。


    “你沒有任何理由能留下我，除非像殺了千樹一樣的殺了我！”她昂著頭，挑戰似的說。


    殺了千樹？他殺了千樹，也許她說的對，雪兒的存在，就是他扼殺千樹最好的證明！


    “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彌補一個人曾經犯下的錯？”他不再攔她了，一種無力感竟然讓這個所向披靡的英雄，覺得累了。


    “對一條珍貴而無辜的性命而言……”她搖搖頭，“永遠都不夠！”


    他突然笑了，“真是一個好懲罰。相信這是你要我付出的代價。”


    “我沒有資格跟你討代價。千樹才有，而她已經死了。”


    “她就站在我面前。”可是永遠不原諒他了。


    “你不明白！”


    “你才不明白！你根本什麼都沒想起來對嗎？可是你固執的拒絕相信自己是千樹。其實你知道的最清楚，你的確是千樹。”


    她突然沉默了，過了半晌，她才出聲道︰“如果我是千樹，你打算再殺了我一次嗎？”


    他雖然不說話，可是眼里深情而柔軟的訊息，卻在告訴她，他會用一生的感情再愛她一次！


    她逃避似的沖出了營帳，差點撞倒了孫仲宣。


    他連忙抓住她的肩膀，以免她跌倒，“雪兒！你沒事吧？連雲散肯讓我們走嗎？”


    她無力的說︰“我們走吧，他不會再攔我們了。”


    心痛的滋味是什麼？


    整顆心揪在一起隱隱作痛，她還失了最珍貴的東西，那種心痛竟然和連雲散的眼神那麼的相似。


    她幾乎要懷疑，她所遺失的東西，是連雲散那熱切的眼神了。


    怎麼回事？她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她應該鄙視且不齒連雲散的為人的。


    可是，為什麼他的眼光卻教她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她不應該知道這個故事的，她不應該知道關于千樹和連雲散的糾葛，她不應該知道關于千樹的悲劇。


    這些事實，徹底的毀了連雲散在她心中的形象。


    她天真而單純的以為，他是個為情所苦的痴情人，深深吊念他早夭的情人，刻骨銘心的愛著她早已死去的靈魂。


    原來！這都不是真的！


    天哪，她真的差點被他騙了！


    她不是千樹，永遠都不是！


    孫仲宣扶她上了馬，雙腿一來馬月復，馬匹往前一審，邁開四蹄奔了出去。


    他比雪兒還急著離開這里，等一回到高昌，他得趕快和雪兒成親，以免夜長夢多．又橫生枝節。


    雪兒一直沒有回頭，但她仍然感受的到，那股灼人的目光，仿佛要將她的心燒出一個洞來似的，一直目送她離開。


    孫仲宣不斷的夾著馬月復，催促馬匹加快速度離開，使得馬匹氣勢威猛的放足狂奔。


    一枚小小的暗器，破空飛來，無聲且準確的擊中馬臀。


    馬匹猛然受痛且大吃一驚，不斷長鳴，立起前腳來，將馬背上的人給摔了出去。


    喜兒還來不及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也還來不及發出任何叫聲，她只能無助的感覺身體凌空飛起，這種感覺似乎以前也有過。


    她似乎也曾在全然的無助和恐懼之中，從高處墜下……


    那個時候，自己在想什麼？


    但她來不及回想，身子已經重重的落地，像一朵飄零的落花，孤單的躺在翠綠的草地上。


    猛烈的撞擊，她一點都不覺得疼痛，因為還有什麼比心痛更盛？


    她緩緩的閉上了眼楮，一抹怵目驚心的紅，慢慢滲開，為翠綠的小草，妝染上新裝。


    暗處的人影發出一陣冷笑，他可以回去跟公主復命了，他按照她的要求替她除掉了眼中釘，她應該會好好的犒賞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