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塞車了。


    像這種下班的尖峰時段難免會遇到塞車的狀況，梁子蔚早就見怪不怪了；索性就拿起煙盒，準備點根煙來抽抽，好打發打發這種無聊的時間。


    咦！不太對勁喔。


    就在他拿起打火機，打算將嘴上的煙點燃時，突然發現那個站在馬路旁、正在跟人家比手劃腳的鐵灰色身影看起來好熟悉呀。


    那不正是凌楚瑤嗎？


    再仔細一看，前方的狀況看起來好像不太妙，那個正在與她大小聲的男人看起來很凶惡，一點都沒有因為她是女生就對她客氣一點。


    于是，他下意識地將墨鏡戴上，推開車門，直接穿過前方的車陣，一派瀟灑地走到事故現場。


    “是你來撞我的，當然是你要賠我！”他听見凌楚瑤氣急敗壞地說。


    “干！明明就是你自己不會開車，跑來讓我撞，我為什麼要賠你？！”那個矮胖的男人也不甘示弱。


    “我叫警察過來看看，就知道到底是誰不會開車！”說著，她拿起手機就要撥。


    可她才按下一個鍵，手機就突然被搶走了。


    “你搶我的手機做什麼？！”回過頭，凌楚瑤那張怒氣沖沖的臉頓時僵住了。“你……你怎麼會在這里？”


    “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就好。”他輕聲地安撫道。


    “嗯。”她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麼，一看見他，她就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輕輕拍一下她的肩膀後，高大的他立即走到那個矮胖男人面前，故意慢條斯理地將袖子卷了起來，並且用一種任何人听了都會不寒而栗的聲音問︰“你再給我說一次，到底是誰撞誰？”


    原本想要藉著身為男人的強勢來推卸責任的矮胖男，怎麼都沒料到會突然冒出這麼大只的程咬金來，而且，對方戴著墨鏡，那模樣看起來倒有幾分黑道大哥的味道，他要是為了區區幾萬塊錢得罪了他，恐怕會連小命都不保吧？


    于是，他很識時務地咧開嘴，笑著說︰“這位大哥，歹勢啦！車是我撞的，要賠多少錢，我一定會賠。”


    “很好，算你有長眼楮。”


    梁子蔚這才走過去檢查凌楚瑤的車況，只見她那部白色的小車後車門被撞凹了一個洞，而且車身還有一道深深的刮痕；對方那部車除了右側的車燈破了之外，倒是沒有多大的損傷。


    他一看就知道，凌楚瑤的小車是被對方從側邊撞過來的，也許是那個男人想要超車吧。


    依他的估計，這部車全部處理到好，大約要花一、二萬塊左右，可那個男人的態度實在太差，根本就是存心欺負女人，所以，他若是不趁機幫凌楚瑤出出這口鳥氣，就太對不起她了。


    于是，他走到那個男人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冷冷地開口道︰“看在你很有誠意的份上，我就意思意思跟你收五萬塊，這件事就這樣算了。”


    “五萬塊？！”矮胖男瞪大眼楮，有點不敢相信，這個黑社會的居然向他“勒索”五萬塊！


    “怎麼，有問題嗎？”他故意把手指關節按得喀啦喀啦響。


    “沒……沒有……”矮胖男雙腿微抖。“一點問題都沒有。”


    人家說花錢消災，五萬塊就五萬塊吧，也不知這男人是混哪個幫派的，還是保命要緊。


    “沒問題就好。”梁子蔚冷哼一聲。“你先把車子開到路邊停好，別擋在那兒阻礙交通，我馬上帶你去提款。”


    “現在啊？”


    “廢話！難不成還要我寬限幾天嗎？”裝大哥，他還有點天分哩。


    “是，大哥。”


    “那你還不快點去把車停好！”他握緊拳頭。


    矮胖男嚇得趕緊上車將車子停好，接著就被梁子蔚硬押到附近的提款機，馬上領出五萬塊現金。


    梁子蔚拿到錢，還不忘撂下一句︰


    “以後開車眼楮要放亮一點。”


    “是，大哥。”


    嘿嘿，他三兩下就把事情搞定，還賺到一筆意外之財呢。


    當梁子蔚把那疊鈔票拿給凌楚瑤時，她的表情好驚訝。


    “你居然真的跟人家拿了五萬塊！”


    “我看他對你的態度那麼惡劣，不趁機修理他一下，怎咽得下這口氣。”他笑著說︰“你不要覺得心虛，修車剩下的錢，你再幫他捐出去做點善事。”


    “說的也是。”那種肇事之後，卻想要逃避責任的男人，確實應該受點懲罰的。


    但是……


    “我現在該怎麼辦？”她還是第一次踫到這種倒楣事呢。


    “我先陪你把車送到修車場，再送你回家。”


    “謝謝你。”還好有梁子蔚的幫忙，她的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客氣什麼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來就是應該的；更何況，我們還算是朋友呢。”梁子蔚笑著說。


    “你最近真的有認真看武俠小說哦？”


    “那是當然！”梁子蔚突然想到什麼，接著就說︰“我差點忘了你是女俠，居然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你來得正好。”凌楚瑤笑著說︰“畢竟，當街揍人有損我的淑女形象。”


    “說的也是。”他的視線停留在她的窄裙，打趣道︰“依你的裝扮，確實不太適合來個回旋踢。”


    凌楚瑤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梁子蔚陪她將車子開到修車場，並且和修車行老板談好價錢，這件事總算告一段落。


    梁子蔚看了看表，沒想到一晃眼竟然快八點了，他隨口問︰“你肚子餓不餓？”


    凌楚瑤這才驚覺。“好像真有點餓了。”


    “我先請你吃頓飯，再送你回家。”


    “這怎麼好意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應該是我請你才對。”


    梁子蔚無所謂地聳聳肩，說︰“隨便你。”


    于是，凌楚瑤就請他去吃了一頓大餐，兩人邊吃邊聊，竟然聊到快十點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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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上，小葉那群姐妹淘約凌楚瑤去PUB聚會，凌楚瑤就把自己昨天遇到的倒楣事告訴她們。


    當她說到那個死胖子硬是不肯認錯時，阿咪就忍不住問︰“你不會當場把他打到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吧？”


    “我哪有那麼暴力呀。”凌楚瑤翻了一個白眼。


    “不然咧？你就這樣白白放他走啊？”小葉問。


    “我哪有這麼笨，當然是拿起手機準備報警呀。結果，我才按了一個鍵，手機就被搶走了。”


    “那個死胖子還真過分耶！”小雪氣憤難平。


    “手機不是他搶走的啦。”說到這兒，凌楚瑤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那會是誰？這麼大的膽子竟敢搶你的手機。”阿咪問。


    “就是那個……龍呈的死對頭梁子蔚。”


    “這麼巧？”三個听眾同時瞪大眼楮，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他不會連車禍都要來攪局吧？”小葉打趣地問。


    “他說他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凌楚瑤重復梁子蔚的話。


    小葉拍了一下桌子，說︰“這個公私分明的男人我欣賞！”


    “然後呢？”小雪更期待後續發展。


    “然後啊……”凌楚瑤想到梁子蔚當時的氣勢，還有那個死胖子當場嚇到屁滾尿流的蠢樣，就忍不住想笑。


    “干嘛？看你一副很爽的模樣。”小葉歪著頭、眯著眼打量她。


    “那個梁子蔚真的很好笑，他居然戴了一副墨鏡，裝成是黑道大哥的模樣，卷起袖子向那個死胖子撂幾句狠話，那個死胖子當場就嚇得兩腿發軟，還一直抖著不停，只差沒有尿褲子。”


    “真是太帥了！”小葉一臉陶醉地說︰“怎麼辦，我越來越喜歡梁子蔚了。”


    “你犯花痴啊你！”凌楚瑤賞她一記白眼。“連人都沒見過，就崇拜成這樣，真是沒救了你。”


    “再來呢？”小雪又忍不住問。


    想到接下來的畫面，凌楚瑤就覺得很痛快。


    “那個梁子蔚竟然趁機跟那個死胖子勒索五萬塊，那死胖子嚇得吭都不敢吭一聲，馬上到附近的提款機領了五萬塊現金給他，然後就夾著尾巴跑掉了。”


    “哇！好酷啊。”小葉簡直崇拜到了極點。“快快快，介紹他跟我認識，我好喜歡這種男人喔。”


    “小葉，你別傻了，人家梁子蔚有興趣的對象又不是你。”小雪似乎听出一點眉目了。


    小葉這才如夢初醒地掐著凌楚瑤的脖子，惡聲惡氣地逼問︰“你說，梁子蔚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沒……沒這回事啦。”凌楚瑤覺得呼吸困難。“小葉……你再不放手，我就要……掛了。”


    小葉放開手，拍了拍，指著凌楚瑤的鼻子，命令道︰“你把梁子蔚介紹給我，現在，馬上。”


    “小葉，你瘋了！”阿咪從沒見小葉這麼哈一個男人。


    “你們都給我住嘴！”小雪終于發飆了。


    幾個女人當場愣住，呆呆地看著她。


    小雪這才興致勃勃地再問︰“楚瑤，你都還沒說到結局呢。”


    “小雪，你嘛幫幫忙，連續劇都還在演，你就急著想知道結局，未免太心急了吧？”阿咪沒好氣地說。


    “之後，他就陪我把車子開去修車廠，為了感謝他的幫忙，我請他吃一頓飯，吃完飯，他就送我回家，回家後我就洗澡睡覺，故事到此結束。”凌楚瑤一口氣說完。


    “沒有牽手，也沒有吻別？”小雪好失望。


    “連手指頭都沒踫到呢。”


    “噢！這種男人要是給我遇到該多好呢，我絕對不會像楚瑤這樣白白浪費掉一個美好的夜晚，多可惜呢。”小葉十分扼腕。


    “我覺得梁子蔚多少對你有點意思吧？”阿咪忖道。


    “都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還有什麼意思？”凌楚瑤習慣性地轉著酒杯。


    “英雄救美，很容易迸出愛的火花，楚瑤你要加油！”小雪給她打氣。


    “加什麼油？”凌楚瑤有些意興闌珊的。“死對頭，能有什麼搞頭？”


    “死對頭才能轟轟烈烈，你懂不懂呀！”小葉真想搖醒這個還活在舊石器時代的山頂洞人。


    “轟轟烈烈，然後玉石俱焚呀？”


    “跟你這種人談情說愛多沒情趣，那梁子蔚要是愛上你，才真的是可悲可嘆啊。”小葉就是故意要刺激她。


    “楚瑤，你別想那麼多，當愛情來的時候，就好好地享受它。”阿咪認真地勸說。


    “就是啊！愛神的箭不是隨隨便便說射就射，兩情相悅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小雪接著說。


    “是你們想太多了吧？”凌楚瑤真服了這群朋友。“我只不過是遇到了一場車禍，梁子蔚剛好路過，順便幫了一個忙，你們就能夠想得如此的風花雪月，未免太有想像力了吧？”


    “是你自己缺乏洞悉愛情的能力。”小葉無奈地說。


    “我真的看不出……這件事跟愛情扯上什麼關系。”凌楚瑤只覺得這種雞同鴨講的對話模式讓她好無力。


    “唉，難怪孔子會感嘆︰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小葉正式宣布放棄。


    這個臭小葉，竟敢罵她是糞土之牆！凌楚瑤很不服氣的在心里嘀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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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托你不要一直跟著我好不好？”


    “你忘了是經理特別交代我要跟著你好好學習的？”


    “就算是這樣，你也犯不著一整天都跟著我，不管我走到哪兒你就跟到哪兒，你煩不煩啊你！？”


    “不然你要我怎麼樣？”


    “你可以做自己的事呀。”


    “除了跟著你學習，我不知道要做什麼事呀。”


    “你可以試試軟體的功能，也可以打電話開發客戶，再無聊，上網把美眉也沒人敢吭一聲。”


    “尹芝，你不要對人家那麼凶嘛，人家龍公子是新來的，什麼都不懂，你就耐心一點教他嘛。”終于有女同事看不過去要說話了。


    “就是呀，姐姐。”龍煜呈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要叫我姐姐！”


    “不然叫你何小姐？或者……尹芝？”


    “真是夠了！”任誰都可以看得出來，這座火山即將爆發。


    這就是他們這個事業群最近一直不斷在上演的鬧劇，何尹芝總是氣到快爆炸，而那個始作俑者卻老是氣定神閑地尾隨在後，並且滿面笑容。


    梁子蔚到現在都還模不清在那張笑臉後的龍煜呈究竟是什麼樣的面貌，但是，他可以肯定，他絕對有將何尹芝搞瘋的本事。


    “阿斗一個。”王承宇倒是很不客氣地批評。“依我看啊，這龍呈再風光也沒幾年了。”


    梁子蔚並不在乎龍呈還能風光幾年，也不在乎龍煜呈是不是阿斗，他現在只在乎……拿起手機，找出一組設定好的電話號碼。


    不管那座火山會不會真的爆發，他若無其事地從桌面上的煙盒里拿出一根煙和打火機，帶著手機就瀟灑地走出辦公室。


    照例來到樓梯口的那扇窗前，點燃煙，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再拿起手機，將剛剛那組電話號碼撥出去。


    響了三聲，對方接起。“梁先生您好。”


    依舊是客氣且疏遠的語氣。


    “在忙嗎？”他不希望打擾到她，尤其擔心打斷她在跟客戶談話的時間。


    “我在開車。”


    “方便講電話嗎？”


    “你說。”簡潔有力。


    “我剛成交一個客戶，想找個時間請你吃頓飯。”


    “是嗎？”她的聲調總算有點起伏。“哪一家？”


    她果然還是對工作比較起勁。


    “捷聯鞋業。”


    “我不記得我有拜訪過他們呀。”


    “是沒有啊。”


    “那你干嘛要請我吃飯？”


    梁子蔚當然記得他們當初約好的情況──當兩人踫上同一家客戶時，勝出的一方要請吃飯。所以，這個客戶並不在約定的範圍內。


    “有差嗎？反正是我請客。”


    “這麼好心，該不會是有什麼目的吧？”


    “也許吧。”他承認。


    “不會是想請我把哪家客戶讓給你吧？”


    “我從不做這種事。”他失笑，這女人未免太實際了點。


    不過，他就是喜歡她這樣，有什麼話就直說，不會拐彎抹角，就像何尹芝，但是，她又比何尹芝更可愛一點──至少他是這麼認為。


    “我最近發現有一支不錯的樂團在PUB演唱，想帶你一起去听，你有沒有興趣？”


    “听樂團演唱呀？”她馬上興致勃勃地回道︰“有有有！我當然有興趣！”


    “那我們就約星期五晚上好不好？”


    “好啊！棒天剛好可以睡到自然醒。”她的聲音听起來很興奮。


    “就這樣說定嘍。”


    “好。”


    “星期五晚上七點，我去你家接你。”


    “好。”


    “拜拜。”


    “拜拜。”


    收起電話，繼續抽煙，不經意間，他發現身後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回過頭一看，竟然是何尹芝。


    “跟誰講電話呀，這麼神秘兮兮的？”何尹芝一雙大眼像在探詢似的，直盯著他瞧。


    “一個朋友。”梁子蔚立刻轉開話題︰“你呢？怎會跑來這里？”


    “出來透透氣呀。”


    “那個龍公子很難纏？”他倒是挺同情她的。


    “豈止難纏，根本就是一個牛皮糖，甩都甩不掉，連上個化妝室都要跟，真是氣死人了！”何尹芝一副郁悶到極點的模樣。


    能把何尹芝搞成這副德性，龍煜呈倒是第一個。


    “董事長對你的期許很高喔。”梁子蔚意味深長地說。


    “我真是倒楣透了。”何尹芝背靠著牆，一臉懊喪的模樣。


    “我倒是很好奇，我們公司這麼大，事業群這麼多，員工也有幾百個，為何董事長獨獨看上你？”


    何尹芝想了想，就坦白告訴他︰“大概是有一次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的車子突然拋錨，站在路旁不知該怎麼辦，董事長剛好開車經過，他幫我打電話請修車場的來幫我處理，順便載我回家，我在車上跟董事長天南地北的聊，董事長就這樣記住我了吧。”


    梁子蔚突然有些感慨地說︰“所以說，人的機運就是這樣，好運來時，貴人就會出現在你身旁，你要逃都逃不掉。”


    “子蔚，你別消遣我好不好？這哪是什麼好運啊！”說是厄運還比較貼切一點呢。


    “誰知道呢。”梁子蔚聳聳肩，雲淡風輕地說︰“福報常常是以災難的面貌出現，你要是沒認清，往往就這樣錯過了。”


    何尹芝偏過頭，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子蔚，我覺得你說話很有哲理耶。”


    “哪里，只是突然有感而發罷了。”他想到的是凌楚瑤，明明一開始是商場上互相廝殺的敵人，現在竟也能發展成一起吃飯的“好朋友”。


    何尹芝笑了笑。“不過，我一點都看不出那個龍公子會是我的福報呢。”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我怕等不到福報來臨，就已經被他搞死了。”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