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


    大廳里，老人憤怒的咆哮聲，以及男人吊兒郎當的語氣交雜著，形成一種滑稽且詭異的對比。


    &uot;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話你沒听過嗎？&uot;老人的臉漲成醬紫色，雙拳緊握，嘴巴抿成了一直線。


    &uot;听過。&uot;男人笑嘻嘻地回答，只是沒想到實話實說，卻引來更猛烈的炮火。


    &uot;听過你還給我裝傻？&uot;老人說了半天，對他簡直就像在對牛彈琴。


    &uot;hat&039;sup？&uot;他很順口地就吐出了一句英文。&uot;我听得懂啊，只是那又怎麼樣？&uot;


    &uot;我要你早點成親。&uot;老人不客氣地說出實情。


    &uot;嗯？&uot;他的反應還是沒有太大的訝異。最近這句話他已經听了不下百遍，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敝。


    &uot;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uot;老人不悅地吼道，同時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掏出一疊資料。&uot;你從英國回來之後，又換了多少個女友，我全都清清楚楚。&uot;光看那一堆厚實的紙張，就知道他的豐功偉業不容小覷。


    老人拿著資料的手，氣得直發抖。


    &uot;你瞧瞧！&uot;他翻著手中的報告。&uot;從財團千金、政治人物的女兒，到大學生、酒家女，你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交往過？亂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搞什麼！這幾百個女人里面好歹也有一個是優的吧！&uot;偏偏他就……唉，不提也罷。


    &uot;別這樣說。&uot;左斂賢神態自若地一坐下，完全不理會老人吹胡子瞪眼的氣憤神情。&uot;那些全都是自己貼過來的，又不是我追的。&uot;


    一句話，他就想把全部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uot;更何況，品質都不怎樣。&uot;


    倒是這老頭，竟然找人跟蹤他，想到他就很不情願。以後辦事得小心一點才行。


    &uot;倒追又怎樣？&uot;老人絲毫不理會他的辯解。&uot;反正，你得趕快定下來，找個好人家結婚去。&uot;他揮揮手說著︰&uot;要不然四處交女朋友，到時候惹出什麼桃色風波，我可不幫你收爛攤子。&uot;不過，最重要的原因，還不外乎是那幾個字──傳宗接代，延續香火。


    &uot;挑對象沒有挑衣服那麼簡單。&uot;左斂賢不耐的回話。


    &uot;哼！&uot;


    &uot;要不然你還想怎樣？我現在什麼都做得很完善，&039;丞天集團』在我的手下不但順利運作、營利也高張，這樣不就得了？還有什麼好挑剔的？女人，這種麻煩的生物，留都留不住的；小孩，隨便找一個來不就行了，領養也成……&uot;


    &uot;強詞奪理。&uot;老人瞪視著他。&uot;我在你這個年紀早就結婚了。&uot;都已經二十六了，該念的書都念了，還想怎樣？


    &uot;停止講古吧！老頭。&uot;左斂賢賊笑。&uot;現在已經是民國九○年代了。&uot;


    &uot;好吧。&uot;老人說著，看來軟硬兼施都沒有什麼太大的效果，只好下最後的通牒。


    他從抽屜里又模出一疊的照片，扔在桌上，瞬間，散落得到處都是。


    左斂賢定楮一看，全是女人的照片。看來，又要進行什麼相親了。他想著就打了一個無趣的呵欠。


    &uot;你，就從這里面挑一個出來。要不，你現有的股份、資產，全都有得瞧。&uot;到時候就不要被凍結了，調動周轉不靈，才來對他哀求。


    左斂賢的眉心一蹙，伸手拾起相片。


    如果老頭當真這樣做的話，那可就糟了。&uot;丞天&uot;好不容易在他大刀闊斧的經營之下，突破瓶頸，開始有聲有色的營運，正準備要跨入國際市場；如果又踫到了這等程咬金，那可真是要含恨終生。


    這樣，他是不會甘心的。


    &uot;怎樣，你依還是不依？&uot;這回，換老人笑出聲來。


    左斂賢看了看這些大家閨秀，照片里頭全都極力擺出一副端莊典雅的姿態，一肚子的虛偽，真教他惡心。


    從小他就覺得身旁的女人都是這般，不是看上他的錢，就是喜歡他的臉蛋。偏偏老頭不知道是哪只眼楮壞了，就喜歡這一型的，做作得很。但，他怎麼能為了傳宗接代的這種爛理由，就委身在這些人的手里？


    &uot;怎麼？你一個都看不上眼？&uot;老人不置信的語氣里多添了幾分不悅的情緒。&uot;這些全都是企業界里有頭有臉的人物的千金，你是不是腦筋壞掉了才不喜歡？&uot;


    &uot;虛偽。&uot;他拋下這二個字。


    &uot;要不然你還想怎樣？&uot;老人這下當真發火了，他握起拳頭，一只手指著他的鼻子。&uot;好，你自己找也可以！限你兩個禮拜內就要有一個固定交往的對象，要不然……&uot;


    &uot;兩個禮拜？&uot;左斂賢瞪眼驚訝地說。


    要他去路上掛一個&uot;招親&uot;的牌子嗎？這麼短的時間內，怎麼可能找到適合的對象。他無力地翻了翻白眼。更何況他每天都很忙，今天下午還要接見從法國香水廠來的新任調香師。


    耶？不對……或許有一個人。他的腦子里忽然靈光乍現。


    &uot;若？&uot;他遲疑地吐出一個字。


    &uot;什麼還有若是？你再說一次！你已經沒有轉圜余地，沒有後路可退了！&uot;老人已經瀕臨抓狂的邊緣，不分青紅皂白就隨便炮轟。


    &uot;若……&uot;左斂賢想到記憶里的那個短發女孩，記起他高中要走的前一個月，他對她說過的話。


    嘴角，竟難得地逸出一個邪魅的笑容。


    &uot;我會有辦法的。&uot;他倏地轉身，回頭望著父親。


    他做了這個承諾之後便毅然離去。


    左斂賢手中握著電話筒發愣，電話還傳來嘟嘟的聲響。


    &uot;空號……&uot;他望著話筒有些疑惑。難道她搬了家？這有可能嗎？不過，話說回來，他們已經有很多年都沒聯絡，這也不算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若，到底去哪兒了？


    他仍想著，秘書的聲音透過話筒打斷他的思緒。


    （總裁。）秘書很有禮貌的聲音插了進來。（調香師一到機場就立刻趕到了，現在人在會客室里，您要在會客室里見嗎？還是……）


    &uot;直接叫她進來就好，我忙，沒什麼時間再到那兒去。快去準備茶水。&uot;


    算了，這事等會兒再來煩惱也不遲，還是先想想業務上的事情吧。待會要見的這名法國來的華裔調香師，不知道能為他帶來……喔，不，是能為丞天帶來多少的利潤？


    他一直想讓丞天進入香水業的市場，今天就是為了此事，才特別跟法國香水廠接洽，請香水廠那邊派一名調香師來台協商。


    門輕輕地被敲了敲。


    &uot;請進。&uot;


    門把轉動，左斂賢揣測將進來的女子會是怎樣的人物。


    但，空氣瞬間凝結住了。


    左斂賢吃驚地望著眼前的女子，忘了要開口；而女子的反應，也是相同。


    兩人呆呆的望著彼此，半晌仍說不出一句話。


    &uot;若……&uot;


    &uot;你……&uot;


    這姣好的身段，披垂的長發柔順好似飛瀑，以及……她簡直就是所謂的中國女圭女圭。詩經里頭所謂──&uot;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uot;這些關于美麗的定義，可謂匯集於她一身。


    只是那個臉蛋，除了輪廓月兌了稚氣，變得成熟白淨之外，其實是沒有變化太多。


    沒想到多年不見，她已經蛻變成為名副其實的中國古典美人。這和當年的她，似乎有點出入。


    左斂賢看著資料上寫著──


    檀芷若，新人調香師，剛贏得香水大賽的新人大賞，能夠清楚分辨數百種味道而不至於混淆，因一款富有東方味的恬淡香水而大紅大紫。


    沒想到，就是她！


    &uot;若！&uot;左斂賢激動地站起身，熱烈地看著她，眼里的訝異絕不亞於面前的女子。


    &uot;我沒想到……會是你！&uot;女子吶吶地開口，後退了幾步，神色從遲疑到倉皇不知所措，只見她的小手扭絞成數個白玉小結。&uot;你、你怎麼會是……怎麼會在這里？&uot;


    餅於戲劇化的相遇，教兩人一時之間都無法平緩情緒。就在剛剛，他才撥電話想找到她，而現在，她卻自動出現在他眼前。


    這一切實在很吊詭。


    &uot;你怎麼、怎麼會是總裁？&uot;在飛機上，已經有人先告訴她丞天總裁的姓名，只是她暈機暈得厲害，沒仔細去听，&uot;你接手了這個集團？&uot;


    &uot;我本來就是，這是我們家的家族企業。&uot;左斂賢恢復了鎮定，從容的一笑。但笑中卻帶著幾分苦澀。&uot;我去英國受教育回來，不就是為了這些。&uot;為了接掌丞天，為了龐大的家族企業，為了老頭的期望，也為了最基本的生存。


    &uot;是嗎？我本來還以為……&uot;還以為他只是單純地去接受教育。不過，這句話檀芷若沒有說出口。


    &uot;我當初，誰也沒說。&uot;他反問︰&uot;倒是你，看來轉變很多。&uot;這句話里頭有些酸味沁出。因為他怎樣也想不到，當初的青梅竹馬長大以後，竟會飛去法國，現在還以一名調香師的身份出現在他眼前。


    不過，說來好笑，他們這幾年都沒有聯絡，彼此發生了什麼事情，誰又能知道？唯一的聯系，不過就是畢業冊上留著的那個電話號碼。


    &uot;我去了法國。&uot;她坦然說道，&uot;當初，我對大學的科系都沒有太大的興趣……&uot;反正失去了雙親，親戚間往來也不太熱絡，她要去法國的事情，倒也沒有遭到太多的阻攔。


    &uot;我沒想到你靈敏的嗅覺，現在竟成了職業。&uot;他微笑接著說︰&uot;以前，我記得你……&uot;他送了什麼花給女朋友，或沾惹了多少的香水，她全都一清二楚。


    他還沒說完的話，被檀芷若給打斷了。


    &uot;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uot;她苦笑著，心底卻有些奇妙的感受，甚至有點揪痛。&uot;別再說了。&uot;


    &uot;你當初什麼都沒告訴我。&uot;左斂賢回道，然後走近她。


    &uot;那是因為……&uot;因為她有牽絆。不過，她轉換了語氣︰&uot;那是因為中國人要成為調香師的機率實在很低，大部分都是因為文化環境的關系。當初什麼都很難講，誰也不敢對未來妄下定論，所以……&uot;怕說了，到頭來也只是一場空。


    驀地，她在左斂賢身上聞到一股甜膩的味道。


    &uot;sl的opiu……鴉片。&uot;她喃喃地說出香氣的名稱，不知道他是從哪個女人身上沾染來的。


    相當然耳，這男人怎麼可能涂抹這種香水。


    她小臉上的神色頓時黯淡了許多，看來多年不見，他仍然本性不改。


    &uot;當初你要是對我說，我可以幫你的。&uot;他沒听清楚她說了些什麼。


    檀芷若搖頭否決他的話。&uot;我不要任何人幫我。&uot;這就是她的個性。&uot;我的夢想不應該假借他人之手來完成。那樣的話，我會心有不甘。&uot;


    必于她後來的奮斗史，她說也沒說就直接省略了。沒錯，她家是曾經有錢過，但是在爸媽死後，她才得知因為經濟不景氣，公司業績下滑，留下的遺產並沒有想像中的多。到法國去，一年的花費少說也要上百萬元。


    她只好開始奔波於各個打工場所，吃的不是泡面就是巷口便宜的面包，存了多久的錢才達成。


    反觀他，吃香喝辣的，女人緣多好那就不用多說了，家里還特地送他到物價貴得嚇人的英國念書；這一切，只能說是命運罷了。


    不過，她甘之如飴。惡劣環境的訓練下，成就了她堅實、傲然的性格。


    &uot;若，你內心的某些特質，還是跟當年一樣沒變。&uot;左斂賢定定的望著她。&uot;但外表……&uot;柔順多了。


    &uot;沒什麼。&uot;她笑著回道。


    &uot;只不過……&uot;他盯著她的長發。&uot;你的頭發倒是變長了許多。&uot;他笑說著，就要伸手去模。


    檀芷若閃開了。&uot;別亂來。&uot;她出口警告左斂賢。


    這情景跟當年的光景，似乎有那麼點雷同；記憶里，依稀還有些殘留的印象。


    &uot;我記得了，頭發是我要你留的。&uot;他想起了當年的話。&uot;沒想到你這麼有恆心，還這麼听話，去了外國，也是乖乖的。&uot;


    語畢，他笑了出來，態度依然是痞痞的。&uot;你應該沒被浪漫的法國人給吃得死死的吧？&uot;


    &uot;我……&uot;檀芷若羞紅了臉。&uot;我只是忙到沒時間剪，誰乖啊！少瞎說了。還有……&uot;她糾正他道︰&uot;誰又被法國人吃得死死的？你的嘴巴怎麼還是喜歡亂說話！&uot;柳眉上揚，她瞪視著他。


    &uot;jtkidd！&uot;他攤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uot;哼！&uot;她再瞪。


    &uot;不過，話說回來。&uot;他不理會她的繼續說︰&uot;我正找你找得急，你就自己出現了。心有靈犀這句話，果然是真的。&uot;


    她翻了個白眼，&uot;不過是巧合。&uot;


    &uot;你一向很了解我的，若。&uot;左斂賢直直的望著檀芷若。


    &uot;就是太了解你，所以離你遠一點比較好，沒想到還是冤家路窄。&uot;她苦笑的反諷。


    沒錯，她一向都很了解他的。因為他們是青梅竹馬，不但是鄰居，還上同一所學校、吃一樣的路邊小吃，生活背景完全相似；就連國中時，她的父母過世之後，有好幾次他們還一同去掃墓。


    只不過，左斂賢這個花花大少，因為臉長得過於好看、嘴巴太甜，連眼楮也愛放電，再加上抱持多交幾個女朋友也無所謂的態度，讓他的女友多如過江之鯽。這點，她可是不敢恭維。


    因此，他之於她，向來是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要不，就得小心惹禍上身。


    &uot;你找我到底要做什麼？&uot;檀芷若言歸正傳，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


    &uot;這……&uot;這個主意說來實在有點難開口，他揮揮手，打算待會兒再說。&uot;先講正事，辦完再告訴你吧。&uot;


    &uot;嗯？&uot;她挑眉。


    &uot;你帶了新款的香水來進行評估了嗎？&uot;他問道。


    憑這款香水，他要評定j≈a的前景是否被看好，是否能和丞天簽下合約。


    檀芷若從提包里掏出一個小錦盒，再拿出一只小瓶子。&uot;你想要試聞？&uot;她訝然，啼笑皆非地看著他。


    他接過瓶子，搖了搖頭。&uot;不，當然是請專人。&uot;香水的味道他可不敢恭維。


    &uot;我以為你多少會懂一點。&uot;她毫不客氣地道︰&uot;結果，你連嘗試都不願意。&uot;


    左斂賢實話實說︰&uot;我連古龍水也一向不擦，至於女香……&uot;說到女香，他就一陣頭痛。


    &uot;你不習慣女香的味道？&uot;她問。


    &uot;太過濃郁只會讓我頭暈目眩。&uot;外加惡心想吐。&uot;尤其是夏天的時候。&uot;


    &uot;那是有人不懂得擦香水。&uot;她更正他的想法。&uot;香水的味道有很多種，擦法也有一定，不懂得使用的人，只會胡亂噴灑，反而教人覺得反胃。這樣，不過是適得其反。&uot;她就踫到過很多不會使用香水的女人，只知道用香水來增加自己強烈的虛榮心。


    &uot;好了，先別跟我掉書袋，專業知識我一定輸給你。&uot;他揮手阻止她還要再說下去的。&uot;先給我吧，我會盡快給你答案。&uot;不對，是給香水廠一個答案。


    &uot;需要我解釋這款香水嗎？&uot;她問。


    左斂賢示意她說。


    &uot;這款女香，是我用東方味極重的檀香，再佐以較清淡的香料調制而成的。&uot;檀芷若平緩地說著。&uot;事實上，東方調的香料，例如檀香、龍涎香等等，總是給人雍容華麗的濃郁感，但我不喜歡。因此，我就針對了這個方向研發出這款香水，味道較以往的東方調更為清新、幽遠。&uot;


    包何況東方的女人，再也不同於以往，只給人神秘妖嬈的印象。


    &uot;我認為很有可能吸引東方人，甚至是喜好東方味的西方女人。市場的開拓不可小看。&uot;她信誓旦旦地說著。&uot;詳細的資料，你還可以看看我帶來的文書報告，以及請教專業人士，我相信不會讓你失望的，正如我所說……&uot;


    檀芷若滔滔不絕地說著，而左斂賢卻不由自主地發著愣。


    她注意到他發愣的臉龐。&uot;嘿！&uot;她蹙起眉，有些不悅。


    難道她說話就這樣無聊嗎？無聊到讓他發呆起來。


    &uot;呃……&uot;左斂賢回過神，連忙道歉。&uot;抱歉，我想點事情。&uot;


    她又瞪了他。&uot;你辦公都這樣？常常想私事？&uot;虧丞天在他的手下還運作得很出色。


    &uot;不是。&uot;左斂賢傻笑了幾聲，反問她︰&uot;你很喜歡你的工作？&uot;這句話在此時插得風馬牛不相干，不知道他到底想問什麼。


    &uot;沒錯。&uot;她眉毛上揚自信地說，&uot;怎麼？你有疑問？&uot;


    &uot;不，我只是在想，你雖然很喜歡你的工作，但是你一個人在法國，怎麼受得了？&uot;她一定很想念台灣，他很肯定。


    要不她怎麼會人在異國，卻一心一意想調制出符合東方女性的香味？


    &uot;你……&uot;他這句話，竟讓她半晌答不出話來。因為她心底的思緒，竟一下子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實際上，她在異國的頭幾年，的確思鄉得緊，只是她一直堅強的不讓他人發現。不過，這樣的心情，在他面前一下子就露了餡。


    &uot;我不跟你扯這些。&uot;她避開話題。縱使這樣逃避的技巧很糟糕，她還是不想面對。


    左斂賢聳肩笑出聲。&uot;膽小。&uot;


    他嘲笑她，因為這不像她的個性。


    &uot;閉嘴！&uot;檀芷若低吼，這男人實在讓她心煩。


    &uot;若。&uot;左斂賢喚她。


    檀芷若沒有回應。


    &uot;被看穿也沒必要這麼惱羞成怒嘛。&uot;他還是無法停止笑她。


    檀芷若仍是沒有回答。向來就只有她看穿他，而今天兩人的角色竟然對調，這讓她不太習慣。&uot;我不想跟你說了。&uot;她轉頭。&uot;我很忙，沒事我想先走人。&uot;雖然這比預定的時間還要提早了很多。


    &uot;有事情可以再商量，這是我的手機號碼。&uot;她抄了一組號碼給他。&uot;不過，這只是暫時在台灣用的。&uot;她補充道。


    &uot;你被照顧得很好。&uot;他看了看手上的號碼，在心里頭默念一回。&uot;回來台灣，有人跟你同行嗎？&uot;


    檀芷若搖搖頭，&uot;這是我生長的地方，沒必要讓人家照顧。&uot;


    即使一開始，j≈a香水廠有安排別人要跟她一塊兒同行，但她斷然拒絕。


    &uot;你會停留多久？有空吃個飯嗎？&uot;他思索了一陣，開口邀約她。


    &uot;一個月左右。廠內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學習，沒有太多的時間度假。&uot;她輕笑，笑聲宛若銀鈴。&uot;吃飯嗎？當然可以。&uot;


    一個月……左斂賢思忖著。時間沒有很久，但是用來騙騙老頭，或許綽綽有余。就說他愛上了她……可這一切不過是場戲，風過，就會無痕；更何況兩人又是青梅竹馬，沒有什麼好顧忌的。


    &uot;那你呢？&uot;她忽然問。


    &uot;什麼？&uot;


    &uot;從英國回來多久了？&uot;


    &uot;其實不久，大概半年左右吧。&uot;他淡淡的笑道。


    她禮貌性地回以一笑。


    &uot;我想拜托你一件事。&uot;他一面說，一面暗地里觀察她的表情，希望不要嚇著了她。


    &uot;什麼？&uot;她挑起眉，滿臉疑問。


    他招手，要她更靠近些。


    &uot;其實是……&uot;左斂賢要她附耳過來，然後嘰嘰喳喳地說了一串。


    語畢，他直看著她。


    檀芷若有幾秒鐘是愣住了，表情是不可置信的。


    &uot;你瘋了！&uot;她說話語調有些顫抖，但口氣很堅定。&uot;我不會答應的，要我假裝是你的女友，甚至是……結婚對像？&uot;就算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她也不會答應。


    &uot;我沒瘋。&uot;他打斷她的想法。&uot;要不然我名下的資產，全都會被凍結！&uot;


    &uot;終究會被發現的。&uot;她說道。&uot;這樣並不是長久之計，你應該知道的。&uot;


    &uot;我知道。&uot;他無奈的說。&uot;我只是希望先安撫老頭，等到哪一天，他總會明白挑媳婦不是件那麼容易的事情。&uot;就像他先前說的，這不是像挑衣服一樣，可以隨便說找就找到的。


    &uot;你身邊的女伴多的是。&uot;檀芷若奚落他。口氣還有點酸酸的。


    左斂賢蹙起眉，想起他交往過的那些女人。夠了！想到她們，他的頭就感到疼痛不堪。


    &uot;我承認有很多。&uot;這點倒是想瞞也沒法子瞞。&uot;但沒有好人選。&uot;頓了頓，他再說︰&uot;況且，現在也已經沒有了。&uot;


    &uot;爛理由。&uot;她駁回。&uot;你身上明明有香水味。&uot;


    左斂賢一呆，才接著笑了出來。


    &uot;我忘了你的鼻子一向靈敏。&uot;沒錯，今天早上flora又來找過他，沒想到竟然被她給看穿，而且光靠著她的鼻子。


    &uot;沒錯，那個女人還擦了sl的鴉片。&uot;這款香水在市場上，是熱騰騰、賣得很好的商品。


    &uot;香水！&uot;想到flora身上的那股濃郁味道，他頭就痛。


    &uot;你可以去求她，用不著找我。&uot;她越說越氣。


    &uot;若，我們比較沒有芥蒂，你是知道的。&uot;而且也方便他偽裝，要不然到時，那個女人打蛇隨棍上，不知道會惹出什麼大麻煩。


    &uot;我說了我只停留一個月。&uot;她聲明，拒絕他的請求。


    &uot;這樣就足夠了。&uot;


    &uot;你爸會知道的。他看著我們長大，一定瞞不過的。&uot;更何況左斂賢的父親對她一向很親切，她怎麼忍心欺騙他老人家？


    &uot;只要我們偽裝得好，不會有什麼大問題。&uot;


    她一個又一個的藉口，教左斂賢感到不滿。於是，他森冷地望著她，說出最後一個他覺得有可能的理由。


    &uot;還是，你已經有男朋友？在法國那邊。&uot;左斂賢凝重的問。


    不知道為什麼，他無法想像檀芷若摟著男人，兩人卿卿我我的模樣。或許是因為在他的印象里，她從來沒交過任何男朋友的關系。


    &uot;我沒有。&uot;檀芷若毅然否認他的話。


    &uot;那你就答應我。&uot;他仍然不死心地道，&uot;我可以給你……酬勞！或許，很多的錢？&uot;


    她抬起頭，望著比自己高出許多的男人，不滿地說︰&uot;我從來就不是貪財的人！&uot;


    經他這樣一問，讓她心冷地覺得以往的友情，竟然只值得用錢來衡量。這……真是悲劇一樁！


    &uot;你在法國過得並不富裕。&uot;他點出事實。


    扁看她身上的裝扮就知道，穿著起了毛球的連身套裝，也不知道洗了多少回。身為調香師，在業界里雖倍受禮遇，但是，她顯然很努力地節儉過日子。


    反觀他身上，這簡直是諷刺。


    &uot;我不在乎這些，更何況j≈a是一個新興不久的香水廠，你不能這樣衡量我的一切。以後，他們會給我更好的待遇，也會給我更專業的職業訓練。&uot;她握起拳辯解。


    再說，她進入j≈a還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


    &uot;我可以安排你去見習，用我們公司專屬調香師的名義。可以去巴黎、到米蘭，一切任何有助於你成功的地方。&uot;他開出了誘人的價碼。&uot;只要你答應我這件事……要不我就不答應和j≈a簽約。&uot;他繼而說出這個惡劣的條件。


    &uot;你……公私不分！不是君子！&uot;檀芷若氣極了。


    他知道汲取其他香水師的經驗是多麼重要，所以才拿這條件引誘她。


    &uot;我從來就不是什麼好人。&uot;他咧嘴一笑。&uot;答應我吧，若。&uot;他緊盯著她，看見她堅毅的神情終於緩和了，看來是有轉圜的余地。


    &uot;你讓我考慮幾天。&uot;她吶吶地開口。


    &uot;盡快給我答案。&uot;他著急的要求。


    &uot;好。我先回飯店了，到時候再說吧。&uot;她說著，倉皇逃離他的辦公室，額間也不知不覺地冒出了汗水。


    這男人太危險，誰知道這樣不斷向她點火的結果，最後會產生什麼無藥可救的熱烈火花。


    沒想到這麼多年了，她還是忘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