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志高斂了斂唇邊的笑意，不著痕跡地睬了眼妻子，譚陳秀美依舊是溫柔的淺笑，彷佛無聲支持丈夫的所有決定。


    “怎麼你不是怪胤堯瞞騙你，反而來向我道歉呢？”譚志高不解反問。


    “爺爺是個商人，商人是最重信譽的，既然和別人約定了，說什麼都該想盡辦法去履行。”她低著頭，內疚感幾乎將她淹沒。“雖然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譚先生跟高小姐的婚事，但介入其間卻是不爭的事實，還希望爺爺能原諒我。”


    只要獲得譚爺爺的原諒，或許她就能月兌開這段感情的羈絆吧。


    “你並沒有錯，根本不需要向我道歉。”譚志高暗嘆一口，總算明白為何胤堯會急著催他回家與梅湘見面。


    梅湘是個善良且處處為人著想的女孩，跟高怡茹那丫頭的性格迥然不同，倘若今天他與胤堯角色對調，他相信自己也會選擇梅湘而非高怡茹。


    “你知道，世上的事往往沒有重新選擇的機會，一旦做錯了決定，最後只剩下後悔一途。”譚志高嘆了口氣，倏地話鋒一轉︰“你應該知道胤堯是在孤兒院里長大的吧？”


    她輕顫了下，點頭。“嗯。”


    “當年我年輕氣盛，執著所謂的門當戶對，所以極力阻止胤堯的父母相戀，最後造成胤堯從小就失去父母的下場。”在失去唯一的兒子後，他曾深深且痛苦的反省餅。“你放心，高家那邊我自會處理，我只希望你能再給胤堯一次機會。”


    “啊？”她傻眼，完全沒預期譚爺爺突然把話題跳到這里。“可是我跟譚先生……我跟他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所以請爺爺不必顧慮我，更不必解除高家的婚約。”


    “哈哈！你果然誤會很深啊！”她的反應令譚志高意外的感到愉悅，真是個討人喜歡的丫頭。“這樣下去可不行，胤堯會怪我一輩子的。”


    “呃？我不懂爺爺的意思。”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越听越胡涂了。


    “婚約是胤堯年紀不小了，也到了該成家的時候，所以我才會用這個刺激他一下，果然他就中計了，開始認真起來。”譚志高笑得像個老頑童。


    “……”潘梅湘錯愕得張口結舌。


    不是吧？譚爺爺竟然拿這種事來唬自己的孫子？！


    這老人……還真是童心未泯啊！


    “胤堯一定沒告訴你，其實他跟我有一年之約吧？”譚志高還沒完，興沖沖的往下說道。


    “……沒有。”見譚志高對她眨了下眼，害她心跳熊熊加快了下。


    什麼是一年之約？譚爺爺怎麼不一次說完？這樣吊人胃口真是太不道德了啦。


    “他大力反對高家的婚事，不過我沒理他，他就自己跟我提條件，說他要是能在一年內找到心儀的對象，就要我別再想跟高家結親。”譚志高到現在依稀記得孫子當時大跳腳的蠢樣。“而我也答應他了。”


    譚志高的聲音一字一句敲進潘梅湘的耳膜里，她的心髒控制不住地狂跳起來。


    這麼說來，胤堯也不算騙她，一切真的都只是高小姐一廂情願……天！爺爺說的沒錯，她確實誤會胤堯了！


    “梅湘，我說了這麼多，應該解除你心里的疑惑了吧？”哎哎哎，剛出院就要他說這麼多話，實在折騰他這條老命呢。


    “嗯……謝謝爺爺跟我說這些。”她很感謝爺爺幫忙解開，她的心結，但她還有一結未解。“不過就像你說的，很多事不能重來，過去就過去了，我不會放在心上。”


    咦？原來這丫頭柔順的外表下，還帶有那麼一絲倔強？


    譚志高挑挑眉，眸心綻出一抹激賞。


    女人光是善良柔順，雖能給予男人安撫及鼓勵，但支撐一個家是不太夠的，必須具備一顆堅強的心，這樣才能在遇上難題時，給自己的伴侶更強的力量，而梅湘完全符合這些條件。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這事兒他參與得夠多了，如果再干涉下去，不就又步上年輕時的後塵？還是交給他們自己解決吧！


    “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爺爺只希望你有空可以到家里來陪陪我跟女乃女乃，說說話喝喝茶，有興趣的話陪我下盤棋，可以嗎？”


    “象棋嗎？還是西洋棋？”如果是跳棋，她也會喔。


    “都可以，爺爺我可是棋藝高手呢！”


    “我也不差喔爺爺。到時爺爺可千萬別手下留情。”


    “哈哈～～”


    與譚家爺爺女乃女乃相談甚歡，直到爺爺因疲憊而表示需要歇息，潘梅湘才不舍的跟長輩道別，緩步離開二樓的起居室。


    不意她才剛走向二樓樓梯口，正欲下樓時，竟突然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抓住，在還搞不清發生什麼狀況之際，莫名的被推進邊側長廊的房間。


    “啊！”她驚叫，發現這個房間所有的窗簾都緊拉著，房里幾乎沒有光線。


    現在是什麼情況？譚家不會有恐怖份子入侵吧？冤有頭債有主，她可不是譚家的人，而且正要離開這里，千萬不要找她麻煩啊！


    “別怕，是我。”一個身影欺上她，將她圈制在自己與門板之間。


    “……胤堯？”她猶疑的請問。


    “爺爺跟你說了什麼？”他的聲音緊繃且壓抑著，天知道他在外面等她，等得心都快枯萎了。


    “嗯，也沒什麼，只是要我有空來陪他下棋。”鼻端充斥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避重就輕的隨口帶過。


    他再難壓抑胸口的浮躁。“爺爺沒告訴你，那一切都是天殺的誤會？”


    她怎能表現得這般滿不在乎？


    這半個多月見不到她、听不見她，更觸模不到她，那激狂的思念幾乎將他整個人吞噬，而她竟能如此輕松自在？她心里到底還有沒有他？


    遲疑半晌後，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回答︰“說了。”


    “那你肯相信我了？”他極需她正面回復。


    “我信不信你，有那麼重要嗎？”這半個多月來，她的日子是多麼煎熬啊，她可沒打算輕易饒了他。


    “當然重要！”他迫不及待的低聲嘶吼。“不相信我，你就會繼續不理睬我，你教我怎麼受得了？”


    壓在自己臉側的手臂正顫抖著，即使房里光線極差，她仍清楚的感受到他的不安和焦躁，令她倔強的心沒用的發軟。


    其實在與譚家爺爺談過之後，她就已經原諒他了，只是她倔強的不肯承認自己這麼容易就被說服，那會顯得自己這半個多月來的心傷完全是自作自受。


    “如果你真的那麼在乎我，為什麼這麼久都不來找我？”她幽幽地輕問。


    “你會見我嗎？”他頹廢的放下雙臂，她突然斷了音訊，連手機都刻意關機，真的重重傷了他的心。“而且爺爺生病住院，女乃女乃又堅持不肯交給看護照顧，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他是一根蠟燭兩頭燒，身體的疲累和心靈的煎熬，早已令他心力交瘁。


    眼楮逐漸適應房里昏暗的光線，她慢慢看清他臉上痛苦的線條——她見過那痛苦的模樣，每天在鏡子里，她都清楚的看見與他一模一樣的自己。


    因為不夠信任，因為沒有追究真相的勇氣，愛情就像兩面利刃，輕易地在傷害自己的同時，也深深的傷了他，真是得不償失。


    “會，我會見你。”所有的心結如霧消散，她的心情頓時輕松了起來。


    “真的？即使當時沒有人能證明我的清白？”他懷疑的攢起眉心。


    “是啊。”只是臉色鐵定不會太好看。


    “……我不相信。”她的回答太過爽快，反而更添入些許的不真實感。


    “我說會就會，信不信由你。”她的嘴角勾起淺笑，小心的不讓他看見。


    “那好，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嫁給我吧！”他借機需索更多，要求她一世的承諾。


    “好啊。”雖然這個求婚不是很浪漫，但她接受。


    “……真的假的？”


    有這麼順利嗎？那他這半個月在痛苦個什麼勁兒？


    “真的啊，需要打勾勾嗎？”她終于輕笑出聲，盡掃心中陰霾。


    “……”太順利了，順利到他不敢相信，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見他不出聲，她開口反問︰“你不開心嗎？”


    “我只是……開心得說不出話來”該死！舌頭都打結了。


    “真的是這樣嗎？我看你是嚇得說不出話來了吧！”她嬌笑著挪揄道。


    “沒這回事。”


    他否認，雙臂摟住她的腰，饑渴地吞噬她那誘人紅唇——


    仙人打鼓有時錯，月老親自牽線也未必不會出錯，迷糊的前任紅娘牽錯線，不小心把自個兒牽扯進去，成就自己的姻緣，未嘗不是美事一樁呵！！


    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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