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連忙下車把受驚的小狽抱起來。這只狗比婉臣養的伍小婉還小，抱在懷里的感覺真是可愛極了。


    “你叫什麼名字啊，狗狗？”她揉揉狗頭，笑容可掬的問道︰“你的家住在哪里呢？是往左邊走還是右邊走？”問著又燦然一笑。“你別怕，姊姊不是壞人，現在就送你回家……”


    看她逗狗逗得不亦樂乎，殷相睿不耐煩的朝她按了兩下喇叭。


    這傻丫頭，居然在跟狗講話？


    難不成她會獸語？還是那只小笨狗听得懂人話？


    絕大部分的時候，他都弄不懂她，也覺得江忍叔叔和紗紗阿姨的教育很失敗，居然把女兒教成不知世間險惡的個性，香茴就絕對不會如此。


    當然，他並不是說水晶這樣單純善良不好，只是這樣的她，難免會讓她身邊的人為她擔心，生怕她誤交匪類，走入歧途。


    喏，就像現在一樣。


    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在夜里走，遇上迷路的小動物，她也要幫助小動物找到主人嗎？


    如果找到主人之後，那個狗主人是個垂涎的不肖人士怎麼辦？


    到時候，她熱心助狗的結果就是把自己送進虎口，她到底懂不懂這些關聯性的道理啊？


    總之，老話一句，她就是讓人放心不下。


    “哦！狽狗，你姊夫等得有點不耐煩了。”水晶連忙抱著狗，小跑步的跑向跑車。“我們先上車再說，你姊夫的脾氣可是不太好，不過他是個好人哦，很好很好的人……”


    因私心的把自己跟殷相睿變成狗狗的姊姊跟姊夫，她露出滿足的淺淺笑容。


    可是，看到她笑著抱狗上車，殷相睿的俊臉卻更臭。


    “你居然把狗抱上來？”


    她有沒有腦袋？


    這是他的愛車、他的老婆耶，怎麼可以隨便讓一只來路不明的野狗上來，萬一它在車里大小便怎麼辦？


    “可是，外面很冷……”水晶囁嚅的看著他不悅的冷面孔。


    她當然知道他有多寶貝他的車子，但動物是有生命的，應該比沒有生命的車子更有價值不是嗎？


    “我管它冷不冷，馬上給我把它丟下車！”


    他才不要有狗騷味留在他車里，他不能夠忍受，絕、對、不、能！


    “睿……”她抱緊了小狽，不想丟下它一個。“可是，你剛剛答應要幫它找主人，不把它抱上車，我們要如何幫它找主人？”


    沒錯，他剛剛是答應了，但……他深吸了口氣，面露不悅。


    “我剛才沒想到這個問題，我現在想到了，所以，你馬上把狗丟下車。”


    雖然他知道自己是在強詞奪理，但水晶不會反駁他，他知道。


    丙然，她柔順的接受了他的出爾反爾，但是看起來很煩惱、很掙扎。


    “都是我不好。”她舍不得的摟緊了狗狗。“只是……真的不能讓它暫時待在車里嗎？唉，天氣這麼冷，它又找不到家，真的很可憐，那……”


    那，乾脆她抱著小狽下車好了，她抱著它去找主人，不會弄髒車子，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你該不會是想，”殷相睿半眯起了眼問︰“抱著這只狗下去找主人吧？”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水晶睜大瞳眸。“你怎麼知道？”


    他好了解她哦。


    可是下一秒，卻發現他的怒火有增無減。


    “笨蛋！你想冷死自己嗎？”


    要是被琥珀知道，他為了不讓一只狗賴在他車上，而使他的寶貝妹妹在寒夜里抱狗踽踽獨行，這麼一來，兄弟又不必做了。


    這笨瓜，是存心讓他難做人嗎？


    水晶被他罵得狗血淋頭，密長的眼睫垂著，不敢抬起來。“我……我只是想幫它找到主人而已……”


    她的初衷不過如此單純，為什麼場面會變成這麼火爆？


    她實在不懂自己是哪里惹他不高興了？


    唉，大概是這樣吧，她總是笨手笨腳，所以只能永遠暗戀著他，得不到他的歡心。


    叩叩——


    “別吵！”殷相睿冷若寒冬的俊顏比夜色還墨沉，這個時候，撒旦也別想來打擾他殷大少發飆。


    叩叩——


    又有人敲車窗了。


    “我說了別吵！”


    叩叩——


    “睿——”水晶叫他。


    “汪汪汪汪汪！”小白狗也興奮的狂叫起來，尾巴搖得快斷了。


    “你們給我安靜！”他就不信，憑他殷相睿，會搞不定一個向來听他話的小女生，和一只在他地盤撒野的小狽。


    “睿，有人在敲窗子，她好像認得這只狗。”水晶小小聲的說。


    他馬上轉頭瞪向車窗外。


    丙然，有個女孩騎跨在自行車上，有趣的瞧著車里景況，就不知道已經瞧了有多久了。


    他冷著俊臉把車門打開。


    瞬間，小白狗訓練有素的從水晶懷里跳月兌，從他的寬肩上眺過去，直接跳到自行車女孩的肩頭，身段像是學過芭蕾般輕巧，叫人嘆為觀止。


    他錯愕中夾雜著驚奇的表情堪稱一絕，讓水晶忍不住噗哧一笑。


    他這麼排斥這只狗，沒想到最後還是被狗將了一軍，他名牌昂貴的西裝啊，被狗給踩過了。


    “小超女，你可真皮哪，一轉眼就不見了，害我到處在找你。”女孩捏捏狗鼻子，雖然是抱怨，聲音卻流露了寵愛。


    水晶忍不住湊過頭去加入她們。


    “她叫小超女是嗎？好可愛的名字哦，難怪她穿著超人裝。”她熱心的述說著，“它在前面的冰淇淋店那里就在找你了，看起來好著急，一直在原地打轉，然後又走到這里來。”


    “謝謝你們，我叫莫天賢。”女孩對水晶伸出了友誼之手。


    她身材高挑修長，巴掌大的小臉五官分明，很有明星味兒。


    不但如此，打扮也很有品味，沒有厚重的大衣，只穿著輕便的運動裝，瀟灑的象牙白長圍巾和呢帽讓她更顯月兌俗。


    “我叫江水晶。”


    兩個女孩一陣熱情的握手，接著，莫天賢把手移到殷相睿面前，吟吟一笑，明眸皓齒。


    他看了她一眼，勉強跟她一握，嘴里還是下留情的數落，“以後把你的狗看好。”


    這女孩，就這樣闖進了“他們”的世界。


    四月的梅雨季，整天都有下不停的雨，玻璃窗外滴滴答答的，有著詩意的水氣，窗台上的花草也沾著雨露。


    水晶食鋪里，喝下午茶順道賞雨的客人變多了，晚餐的客人則變少，大家都嫌在雨夜里出來麻煩。


    下午，水晶正在研發一道新甜點的時候，接到殷相睿的電話。


    “晚上我要帶個朋友過去吃飯，大概七點，你準備一些比較特別的料理，不要太俗氣的，不要牛排，也不要那些龍蝦、鮑魚，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吧？”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準備的！”


    電話這頭的她，頻頻點頭，溫柔微笑。


    然後，幾個小時之內，她就像個接到丈夫要帶重要客人回家吃飯的妻子一般，賣力準備著費時費工的地中海美食，希望博得他的稱贊。


    “那小子要來啊？”


    薛豐明不動聲色的看她忙得不亦樂乎，心頭像往常一樣，既不平衡又不是滋味。


    “睿要帶朋友來吃飯。”水晶掀開鍋蓋，試喝了一口細火久炖的燴牛肚，很滿意炖出來的醇厚香味。


    他打從心里不以為然。“那也不必做這麼麻煩的料理啊。”


    瞧，又是蔬菜千層餅，又是局烤香檳生蠔，哼哼，還做了摩洛哥甜橙做開胃沙拉。


    身為廚師，他當然知道光是熬煮佐烤鱸魚的葡萄醬汁就要耗費多少時間，她是準備把自己累死不成？


    “豐明大哥，你幫我嘗嘗味道好不好？”她舀了匙湯汁，轉身輕快的問。


    說到地中海料理，就是融合了希臘、南法、南義大利和西班牙的料理，當然是留學過歐洲的豐明大哥比較在行，可是她想親自做給睿和他的朋友吃，這是她的一片心意。


    一想到晚上可以見到他，她就打從心里開心起來。


    自從上次她想向他告白，結果因為一只迷路的小狽而泡湯之後，她就一心等待再一次適當的機會。


    可是上帝仿佛在捉弄她，從那之後，他就變得很忙碌，甚至連江、章、伍、嚴、殷五家的團體活動也很少參加，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


    她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麼，可能是公事真的太忙了吧，他當殷真科技集團的總經理還不到一年，想必還有很多事情要學習，沒自己的時間也是必然的。


    如果順利的話，今晚她想向他告白，等他的朋友走了之後，她會鼓起勇氣向他告白的！


    水晶把餐廳最好的位置留給了殷相睿，還準備了一瓶上好的白葡萄酒，七點一到，她就站在接待櫃台殷殷相望，希望早點看到他俊挺的身影。


    算一算，她已經快十天沒看到他了，上次見面是在大夥聚會的酒吧里，他卻只是匆匆來喝了兩杯酒就走了，讓她好惆倀，甚至還胡思亂想他會不會已經交女朋友了，所以忙著約會……


    “水晶丫頭，站在門口做什麼？”


    章力的聲音喚醒她的神游太虛，她看到他帶著一干職員進來，個個都是“章力行銷公司”的情英。


    “哥……”她連忙揚起了笑靨。“是員工聚餐嗎？


    “嗯。”他不動聲色的睨了她一眼。


    這小妮子怎麼回事，臉色怪怪的，該不會已經听聞到風聲，正在哀悼尚未開花結果的戀情吧？


    “今天想吃些什麼呢？”他們公司每有慶功，都會到水晶食鋪來，所以她跟他們算是很熟了。


    章力還在臆測她知道事情的可能性有多少，於是含糊答道︰“你替我們安排就行了。”


    水晶笑了笑。“好。”


    隨即吩咐服務生帶他們入座，然後，她期盼的眼眸又回到了門口。


    直到七點半，終於看到那抹她期盼已久的爾雅身影，帥氣得令她心動不已，原本想奔出去替他撐傘的她，因為接著出現的畫面而怯了輕快的腳步。


    她看到先行下車的他撐起一把藍傘，有型的唇際帶著笑意，步履瀟灑的走到另一邊，彎身替副駕駛座里的人兒打開車門。


    車里下來一名高挑的女孩，搶眼的外貌讓水晶胸口一窒。


    她是……


    是她嗎？


    怎麼會是她？


    那個英氣逼人的漂亮女孩，她是穿著超人裝小白狗的主人，她記得，她叫莫天賢。


    她無法掩飾見到莫天賢的訝異，他們是……是什麼時候這麼熟悉的？


    此時，她等待已久的阿波羅正摟著莫天賢的肩膀，細心呵護的模樣，像是生怕她被雨淋到了絲毫。


    她還在天旋地轉，親密相偕在藍傘下的兩人已經走到她面前了。


    莫天賢微微一笑，態度落落大方。“嗨，水晶，我們又見面了。”


    睿說過，水晶就跟他的親妹妹一樣，而且上次她還替她找到了小超女，她真的很感激她。


    “沒想到我帶來的人是小賢吧？”殷相睿的表情說著“以女友為榮”，看起來很得意。


    “真的沒想到……好意外……”水晶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五味雜陳的感覺讓她看起來笨拙極了。


    他們是那麼親密、那麼熟稔，互看對方的眼神充滿了濃濃笑意和愛意，還有緊緊扣在一起的十指，關系已經不言而喻……他們當然是男女朋友。


    她的心狠狠一震。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她怎麼都不知道，連一點點都不知道……


    殷相睿毫無所覺的笑道︰“今天是我們認識滿月，所以來這里慶祝。”


    莫天賢慧黠的星眸睞向他。“是他說要來的哦，他堅持一定要慶祝這麼俗氣的日子，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水晶勉強笑了笑。“原來是相識滿月的日子啊……”


    慶祝相識滿月——她完全無法想像這樣瑣碎的話會出自她的太陽神之口。


    是因為自謝對他的性格太了解，所以壓根兒不認為他會在乎女人的感受。


    現在，她該推翻自己過去愚昧的想法了。


    原來，一個男人對女人不體貼，不是天性使然，是他不想對那個女人體貼，如果遇到他想體貼的女人，他還是會體貼的。


    此時，她深深明了到這一點。


    同時也在這一天，她清楚的明白自己一直等待的兩倩相悅是不可能發生了，永遠不可能了……


    “晚餐都準備好了嗎？”


    殷相睿一心只擔心餓著女友，根本沒留意有個小傻瓜眼眶泛紅，淚水像是隨時快滾落下來了。


    “嗯……”水晶好怕自己會在他面前崩潰，連忙喚來一名服務生。“小麗，帶殷先生和莫小姐入座，吩咐廚房馬上上菜。”


    殷相睿顯然對如此安排很滿意，緊扣著莫天賢的手進去了。


    目送他們入座，水晶立即轉身奔出餐館。


    她拚命忍住淚水，拚命命令自己要爭氣些，他有女朋友了並不是世界末日，她為什麼要一直哭喪著臉呢？


    雨絲打在她的小臉上，她深吸了口氣，又深吸了口氣，吸吸鼻水，抬眼望向黝黑的天際……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沒辦法，她控制不了淚水，她要哭了，她真的要哭了。


    淚水決堤而下，她哭得浙瀝嘩啦，哭得好丑，哭到淚眼婆娑卻只能用衣袖去擦，身上連張面紙都沒有……


    “嗚嗚……睿……嗚嗚……”


    她蹲了下來，將頭埋進膝蓋里，繼續痛哭。


    今晚，她在他臉上看到了好多甜蜜的笑容，她從來沒有在他臉上看過這麼多的笑容。


    可以想見，他很幸福，非常幸福，所以笑容才會一直掛在他大都總是傲慢冷峻的唇邊。


    現在，他走出她的生命了……


    或者，他根本就從未走進過她的生命吧！


    一直以來，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她誰也不能怨，只能說她太自以為是了，以為無怨無悔的等待就可以等來他的回應，卻換來一場空。


    “哭吧，丫頭，世事總不盡如人意，你想哭就哭個夠吧。”章力輕拍著她的肩，滿眼的心疼。


    幸好他機警，看到有個白目仔帶著女朋友滿面春風的走進餐廳，他馬上追出來看個究竟，不然這可憐的丫頭就沒人安慰了。


    “哥……”水晶發出的單音節很令人心碎。


    “擦擦眼淚吧。”他把一包沒開封的面紙遞給她。這些應該不夠她用吧？


    死相睿，臭豬頭，要交女朋友可以，他就不能婉轉一點，先讓這丫頭明白他們是不可能的，再公開戀情，或者是把他的女人帶到別的地方去吃飯嗎？偏偏跑到這里來讓水晶傷心。


    他真的很想海扁那不懂事的小子一頓，都當總經理了還這麼目中無人，就不會設身處地的體會一下別人的感受嗎？


    “哥……”她總算肯抬頭了，但已經哭花了臉，而且還哭到打嗝了。“你、你知道我在傷心難過些什、什麼嗎？”


    必須找個好理由，不然他們不會饒過睿的……他們泛指琥珀哥哥、御臣大哥、伍龍大哥、伍獅二哥和章家大哥、二哥等人。


    章力很合作的搖了搖頭。“不知道。”


    想也知道，都已經傷透了心，這丫頭還想袒護相睿那小子。


    水晶放心了，胡亂編造著理由。“哥，我、我是因為有個客人不、不喜歡吃我作的菜才哭、哭的，你不要想太多喔。”


    “我知道了，我什麼都不會想的。”


    唉，不該想太多的是這丫頭吧，今夜的她，鐵定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