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嘶……”袁克燊意識清醒後，腦子仿佛有萬根針穿刺般的疼痛難當。


    “早！”Kiss一身神清氣爽，躺在他身邊看雜志。


    “妳怎麼在這兒？”


    “我睡在這兒呀！”她微笑道，帶著惡作劇的口吻。


    袁克燊環顧四周，才知道自己身處她房內，低頭一望，上半身果裎，心里打了個突。“我們昨天……”


    “嗯？”她眨巴著大眼等他下文。


    他清了清喉嚨。“我們昨天沒有怎樣吧？”


    “怎樣？”她十分享受捉弄他的樂趣。


    “發生性行為。”他火大，顧不得修飾言語。


    Kiss反應是一楞，繼而哈哈大笑。


    “哈哈哈！拜托，你以為我在演老掉牙的酒後失身游戲呀？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就算咱們真的發生關系，也是你情我願咩！炳哈哈……”


    袁克燊被她一恥笑，仿佛他的思想有多齷齪，面子掛不住，只得清了清喉嚨。“咳，對不起！”


    懊惱自己怎麼會被一個女孩弄得心神不寧，失去平時的冷靜自持呢？然而，方才有那麼一剎那，他竟真的盼望她承認兩人發生關系了。


    “懶豬快起床，我一直等你醒來下樓吃早餐呢！”她笑著。


    “我……先回房間沖個澡。”他坐起身，東張西望找不著襯衫、長褲。


    Kiss見狀。“你的衣服我掛在衣櫃里。”


    “呃……”想到他身上只穿著四角褲，要大剌剌地在她面前晃，著實有點難為情。


    “嗯？”她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仿佛在嘲笑他，她昨晚早就看光他的了。


    他又好氣又好笑，一咬牙的豁了出去，被單一掀，坦蕩的走到衣櫃取出衣褲穿上。回到隔壁房，電話響個不停，接起的瞬間，心中警鈴大作。


    “喂！克燊？是克燊嗎？”


    “雁伶！”


    “你昨晚上哪兒去了？我打了一整晚電話都沒人接，好擔心喔！”她焦慮的聲音有幾分沙啞。


    “大概是我睡得太沉了，沒听到電話響，妳整晚沒睡嗎？”他有些心虛，雖然根據Kiss的說法，他們昨晚什麼事都沒發生，但，兩人同床共枕卻是不爭的事實。


    “真的嗎？”


    “我中午就搭機回台灣了，妳別擔心。”


    “嗯，那我等你回來喔！”


    “好，妳快去睡覺。”


    他安撫完蘇雁伶後，走進浴室沖澡。


    強力水柱擊打在他頸椎背脊，稍稍紓解宿醉的抽痛，猛然，一段段與Kiss接吻的畫面在他腦中回放——


    他不敢置信的低頭瞪著攤開的雙手，蓮蓬頭的水柱沖激在大掌上，依稀殘留她皎潔肌膚的觸感……


    她星眸半閉，他梳弄她長發，他的唇游移在她紅唇、鎖骨以及胸脯間……


    他踫了Kiss？！


    火速穿好衣服，他跑回Kiss房內，一把抓住她手臂。


    “你好了？快下樓，我餓——啊，輕點啦，很痛耶！”Kiss吃痛喊道。


    “我們昨晚發生了什麼事？”他放松力道。


    “你喝醉了，像死豬一樣睡在我床上，就這樣。”她輕描淡寫的帶過。


    “我記得我吻了妳。”


    “厚！你這人很討厭耶！明明告訴你什麼事都沒發生了，你還想怎樣？如果我告訴你，我們真的做了，難不成你會回去解除婚約嗎？”哪有這種二楞子？都決定放過他了，居然還不知好歹，硬要惹禍上身。


    “我……”他被堵得無言。


    “所以嘍！咱們快點回歸正常生活吧，我餓扁了。”她穿上鞋，這才發現右腳的鞋子不見了，忙著蹲在床底下四處搜尋不知被踢到何處的高跟鞋。


    “Kiss……”


    “嗯？”她漫不經心的響應，正好伸手一撈。嘿！找到右腳鞋子了。


    “我想，我喜歡上妳了。”他口氣沉痛，凝重的神情猶如將被推上斷頭台。


    “嗄？”她彎著腰，食指勾著一只鞋，模樣相當滑稽。


    Kiss覺得當時袁克燊告白的表情和時機實在很可笑。


    拜他不經大腦月兌口而出的告白所賜，讓原本處境就尷尬的兩個人，從上海、香港一路抵達台灣，只能不著邊際的閑聊公司瑣事，偶爾眼光不期然交會，立刻又不著痕跡的調轉開。


    回家後，Kiss整理好行李，沐浴包衣後，拿出紙筆坐在沙發上振筆疾，過了一會撥手機給袁克燊。


    “是我，我要跟你借計算機。”她劈頭單刀直入。之前為了公事，她常到他家借計算機打宇、傳E-mail


    “現在嗎？”


    “對。”她回答簡潔。


    “嗯，我等妳過來。”


    切斷通話，隨意擦拭濕淋淋長發再套上運動衫，搭電梯上樓，袁克燊一身神清氣爽的站在門口等她。


    “謝謝。”她揚揚手上的草稿，直搗房。


    十分鐘後，她將文件印出，來到客廳交給他。“麻煩你簽個名，明天幫我交給人事部，謝謝！”這樣她就毋需去公司了。


    袁克燊接過一看，居然是離職信。“妳玩真的？”


    “當然。”她答道。


    “我們談談好嗎？”


    她垂眼望進他渴求的雙眸。


    昨晚在飯店原本是騙他就範的絕佳時機，卻因自己也說不上來的傲氣使然，宣告放棄色誘計劃。


    她騙不了自己，什麼葉梓霖委以重任、什麼正義感、征服感、好勝心，全是逃避自己感情的爛借口！


    曾幾何時，她忘記初衷，不在乎他娶蘇雁伶的真正目的，滿腦子想的全是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真的很喜歡袁克燊，不止希冀贏得他的人，更盼望將他的心搶過來，可天不從人願，她太晚認識袁克燊了！


    她還有機會嗎？


    “Kiss，怎麼不坐下？”她盯著他，沒有焦距的瞳眸明顯在發呆。


    她窩進他對面沙發。“你想談什麼？”


    “妳決定回俱樂部上班？”這是他最擔憂的事。


    “嗯，這幾天還得找房子。”住員工宿舍的事遲早會被發現，還是快快搬走為妙。


    “如果需要我幫忙的話……”他低頭，讓她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她打斷他的話。“不用麻煩了，你接下來也會很忙的，不是嗎？所以……今晚順便跟你說再見嘍。”


    他知道她指的是結婚的事，皺著眉，不發一語。


    她咬咬牙，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今天早上說喜歡我。”這一點他可賴不掉。


    “我是喜歡妳！”他也坦白直接。


    “那你喜歡那位蘇小姐嗎？”


    “我們認識三年，感情很穩定。”他不做正面回答。


    “你不愛她！”她進逼一步。


    “這不是重點。”他苦笑。


    “你對我有感覺。”


    “我相信這種感覺會漸漸消失的。”這點他再清楚不過了，山盟海誓敵不過命運捉弄。


    “為什麼你們男人總可以將愛情和利益分割？”她神情哀傷。


    “愛情不是生命的全部，光靠愛情無法養活人。”


    “你真冷血。”她心碎道。


    “我對我的人生有許多計劃，卻不包括愛情。”他對她吐實。“Kiss，我承認，我深深受妳吸引，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像妳給我一樣的感覺，但我只能說，我們相見恨晚。”


    “你好絕情！”她哽咽，語無倫次的道︰“你連邀請我當情婦也不願意……你當真將我排除在你生命之外嗎？”


    “我不能讓妳受委屈！Kiss，我不要妳受傷，妳值得更好的男人。”他太重視她了呀！因為無法給予絕對的承諾，不忍拖累她、耽誤她終身。


    “別的男人如何優秀也入不了我眼，我只要你一個。”她盈盈大眼落下日陽瑩粉淚，顆顆都是傷透的心。


    “我不值得妳這樣。”


    他每說一句狠心的話，都像拿刀在戳著自己的心，但他已騎虎難下，婚禮迫在眉睫，選擇Kiss等于放棄世穎；只要娶了蘇雁伶，便擁有世穎的股份，以他精準的商業眼光，再加上雁伶毫無事業野心，世穎遲早會成為他的囊中物，他不容許男女的小情小愛摧毀他處心積慮的布局，只是……為什麼？為什麼想到Kiss即將離開他時，竟如此痛徹心扉？


    “我送妳回去。”強捺住緊抱她的，依依不舍的陪她搭電梯下八樓。


    “要不要進來坐坐？”她看出他舍不得離開。


    “不了。”他伯自己克制不住，嘴巴說要走，雙腳卻沒移動分毫。


    “那……Bye-bye了。”她伸出手，狠心道別。


    他輕握她白馥女敕手。“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不要客氣，我一定會竭盡所能的幫忙。”


    “真的嗎？”她柔柔一笑，看到他笑著點點頭，提出要求。“我要你解除婚約。”


    “妳別開玩笑。”他臉色一頓。


    “看吧？你的承諾要打折扣啦！”她裝做不以為意。


    “妳的要求太強人所難了。”


    “哼！我只是為了你下半輩子的幸福著想！苞一個不愛的人綁在一起數十年，是件很恐怖的事。”


    “感情不是生命的全部。”


    “又來了！你就那一百零一句台詞嗎？你說不膩，我耳朵都長繭了。”她猛翻白眼。


    “妳太晚出現了。”他輕喃，說著一件自己也不敢承認的事。


    這句話不啻是給她注入一劑強心針，她眼楮一亮，攀附著他上臂。“你是說如果我早一點出現，你一定會選擇我對不？”


    “這個答案一點兒也不重要。”他回避道．


    “對你或許不重要，對我卻很重要！”她充滿苦澀的說。


    “Kiss……讓我們當朋友吧！”他說完話的同時，心里一陣扭曲，但他漠視這股心痛。


    “如果我在俱樂部上班學會了什麼，那就是男女之間絕對沒有純友誼。克燊，你喜歡我，終有一天你仍然會臣服在我的魅力之下，為什麼你要拖到那時候才覺悟呢？感情的事拖得愈久，造成的傷害愈大，到最後，會演變成無法彌補的地步。”


    “Kiss，別逼我……”他在掙扎。


    “世穎對你這麼重要嗎？你真的要犧牲我，放棄尋求真愛的可能性？”


    “這世上沒有真愛！”他口氣瞬間變得陰寒。


    “這世上絕對有真愛！如果錯過我，你的生活將陷入怎樣的夢魘當中呢？再也沒有單純的快樂，沒有傾吐心事的知己——”


    “不要再說了！我不需要什麼撈什子的愛！”他低吼，否定所有感覺。“告訴我，要怎麼做妳才會死心？”


    她屏住呼吸，決定賭一次。“除非你告訴我，喜歡我是謊話，你對我沒感覺。”


    他眉宇糾結，與她目光膠著，困難吐出，“我對妳沒感覺。”


    她呆呆望著他，這一眼仿佛有一輩子這麼久。


    他以為她會尖叫、崩潰、哭喊，但她只是垂下怨懟的眼，轉身開門進屋。


    他想伸手抓住她，可門已闔上，頹然放下手，低嘆著氣，額頭抵在門板。


    “再見，克燊……”


    棒著門板，他听到她的低語。


    她輸了嗎？


    一向被捧在手掌心的她居然慘敗！命運真是捉弄人，對她百依百順的男人她不要，偏偏選擇一個被利欲燻心的男人。


    她太自以為是了，以為袁克燊終究會臣服在她裙下，她太低估袁克燊的野心，小小的愛情斗不過他對事業的勃勃野心。


    “再見，克燊……”她趴在門板低喃，騙不了自己，她已無法自拔了……


    她迷戀他工作時專注的表情，與客戶談判時的氣勢，想起每回她得在公司加班時，他總會跟著留下來，他口頭上不說，其實她知道他是為了陪她。還有下班後的宵夜時間，他會帶她到夜市四處尋找美食，哪個夜市的藥炖排骨最有名，哪家店的火鍋料很實在，還有小吃……


    這一別將是後會無期吧？


    男人可以為了前途拋棄愛情，寧可犧牲所愛也不願放棄名利。


    難道這一切都是她的幻覺嗎？幻想他真的愛上她了？！每個欲言又止、關懷的眼神，對她又好氣、又好笑的寵溺表情，難道都只是因為她長得像他的初戀情人嗎？


    一陣作惡感自胃部涌上，她忙不迭沖到浴室，趴在馬桶大吐特吐。


    胸口這股悶痛是為什麼？從來沒有一個男人能讓她如此傷心欲絕，仿佛心被剜了一個大洞的直滴血。


    她打開水龍頭，使勁往臉上潑水力圖振作。不！她不想認輸，她一定得做些什麼，否則他即將成為別人的老公了！


    進入廚房，泡了杯咖啡讓心情穩定下來，苦思良策。過去，她對自己的容貌太過自信，也以為袁克燊忘不了初戀情人，太輕敵的結果導致失敗，如果她要破壞婚禮，該從何處著手？


    猛地，一陣敲門聲打斷她的沉思。


    她起身往門上的魚眼一瞧，不敢置信的低呼，雙手顫抖的打開門。


    “你還來做什麼？”她美目含淚，怨懟的瞅著他。


    門外，袁克燊默默看著她，真情流露，掙扎的五官寫滿渴望，猝不及防地，鐵臂一伸，緊緊地環抱她的腰，在她唇上重重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