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贊嘆聲中，主持人的聲音再度透過麥克風傳了出來。


    “大家都听過"彩虹之星"這套絕世寶石，全世界僅有七組；去年的珠寶展中，"藍虹之星"曾在海島公開展示過，現在，不需要我多介紹，大家一定看得出，戴安娜女神身上的寶石是——”他話聲未落，台下已經有人接二連三的傳出驚呼聲。


    “是"黃虹之星"！”


    “沒錯！戴安娜女神所配戴的正是"黃虹之星"。”主持人笑著揚聲宣布，台下頓時一片嘩然。“今晚的底價是——一佰萬美金，現在開始出價。”


    “二佰萬美金。”


    “三佰萬美金。”


    “五佰萬美金。”


    “七佰萬美金……”


    喊價聲此起彼落，主持人差點應接不暇，但底下的吵雜似乎沒有影響到“戴安娜”的心情。她的眼神在緩緩環視過全場後，定在某一點，隔著眾多人群，他們的眼神遙遙相對。


    小汐！


    扮，你來了。


    為什麼？


    我……愛你。


    歐陽渾身一震。


    他與小汐之間太熟悉了，他不會錯認她的眼神，但……可能嗎？那真的是小汐所表達的意思嗎？


    你……


    我愛你！


    她的眼神變得堅定，歐陽因而震撼不已；源慎一見好友的眼神定在台上，悄悄推了他一下。


    “已經喊到九佰萬美金了。”源慎一提醒著。


    歐陽突然出聲。“一仟萬美金。”


    現場一片安靜，眾人的目光一致向後轉，看向目前出價最高的人身上。


    歐陽神態自然從容，像在商場上眾人所熟悉的模樣；他看見了台上戴安娜幾不可見的微笑。


    “一仟萬美金，還有沒有更高的？”主持人再度喊道。


    “一仟萬美金一次。”


    “一仟萬美金二次。”


    “一仟萬美金三次，敲定。"黃虹之星"屬于歐氏集團的歐總經理所有。接下來，就請五位女神為我們帶出今晚的第一支舞。”主持人手勢一揮，樂隊啟奏，原本圍著的人牆突然散開，空出中央的一大片空地。


    五名男子走向台前，在伸出手邀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時，他們各自帶開，滑出優雅的舞步。


    歐陽的眼神盯著將頭抵在自己胸前的“戴安娜”。


    “小汐，你還要繼續躲我嗎？”他的聲音听不出火氣，所以小汐以眼楮偷瞄了他一下，又趕緊低下。


    “哥。”她聲若蚊納。


    “我非常、非常生氣。”他微傾下臉，灼熱的氣息拂在她的肩上。


    “哥。”她又叫了聲，像是抗議，語調卻輕柔又嬌細。


    “為什麼到這種地方？”他問。


    “因為你。”她低應，順著音樂與他的手勢旋轉著身體，兩人之間無以言喻的默契與親昵吸引住不少人的目光。


    歐陽沒有接話，耐心等著她把話講完。


    “還記得你問過我，我心里所喜歡的人是誰嗎？”她輕問。


    “記得。”她當時不肯說。


    “你……你只把我當妹妹嗎？”她咬著唇。


    歐陽直覺便要肯定回答，但話到嘴邊又突然頓住，想起剛剛在台上他們無語的交流，以及她看似純真而魅人的眼。


    “我喜歡的那個人……就是你。”她抬起頭，臉蛋雖然紅紅的，卻沒有因為羞怯而退避。


    “小汐……”


    “我不想只當你的妹妹。”當音樂停下時，她踮起腳，以她的唇傾向前踫觸到他的。


    “我愛你。”她在退開前低語，歐陽再度被這句話震懾住，忘了握緊手，讓她的手一寸寸滑出他的手掌心。


    “小汐！”他一抓空，小汐已消失在舞台的另一邊。


    主持人繼續帶接下來的活動，但歐陽已無心再听，他只想去找回小汐，然後帶她回家。


    他沖動的想沖進後台，源慎一及時拉住他。


    “歐陽，冷靜點。”從剛剛的畫面看來，小汐該是說出自己的心意了。歐家這對兄妹的行為模式還真不能以常理來判斷！


    “慎一，小汐她……她真的……”他甩甩頭，無法形容此刻心頭上乍喜乍驚的起落，他只知道，他要見她，立刻！


    “冷靜點。”源慎一將他拉到偏僻的角落。“你不會想在這種場合鬧出什麼新聞給大家閑嗑牙吧?!就算你不擔心，也得為小汐著想；你總不希望在今晚過後，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晚上的"戴安娜"，就是歐氏千金吧？”


    歐陽勉強冷靜下來。


    “他們要帶小汐去那里？”他的眼神還盯著舞台旁剛剛小汐消失的方向。


    “不知道，不過，我們可以找到小汐，先跟我來。”源慎一帶著他到貴賓休息室，然後請服務人員去找小汐。


    “歐陽，我把這個地方先讓給你跟……她，待會我再來找你。”知道他會需要獨立的空間，源慎一很體貼的將空間留給他，然後帶上門。他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兼差當起“紅娘”來了。


    我愛你！


    小汐是認真的，他的唇上還沾著她柔軟余溫；想起她的神情，歐陽閉上眼，小汐、小汐……


    一顆心安定下來後，歐陽的大腦終于開始恢復運轉，連帶的也能分析事情了。


    她是故意以這種爭奪的場面來激出他更多的妒意嗎？歐陽笑了出來，這個小淘氣，居然想得出這種方法來試探他的心意。


    但如果，他對她真的只是兄妹之情，她又打算怎麼辦？


    正在好奇的猜想時，休息室的門再度被推開，慎一一臉凝重的看著他。


    “出事了。”


    ***


    直到跑回了後台的化妝間，汐茵仍不敢相信，她真的說了。但是她卻來不及听到他的回答，汐茵臉紅通通的。


    “別動！”一只冰冷的武器抵住她腰側，她渾身僵住。


    “別緊張、也別亂動。”身後再度傳來聲音。“只要你乖乖听話，就可以保住你的性命；現在，裝作若無其事的走到安全門。”


    靶覺到那足以奪命的武器推了她腰側兩下，汐茵深吸口氣，依照他的指示走向安全門，門一打開，她突然被推了出去，然後安全門迅速被闔上。


    兩人一拉開距離，汐茵立刻轉過身，雖然安全門的樓梯間只有一盞昏暗的照明設備，她仍可清楚看見一把手槍指著她。


    “乖乖別動。”


    “你是誰？為什麼……為什麼押著我到這里來？”汐茵心跳得飛快。


    站在隨時可以奪去生命的手槍之前，誰還能保持冷靜?她又不是受過訓練的特別人員。


    汐茵看著她，確定自己不認識她；她穿著一身會場侍者的服裝，顯然她是借此混進來的。


    “把你脖子上的"黃虹之星"取下來，裝進這里面。”她丟出一個小布袋。


    她反射性的伸手握住寶石。“為……為什麼？”


    “想活命就照著我的話做，別問那麼多；否則我不保證我不會因此而生氣，不小心扣下扳機。”她冷冷的道。


    “這……不可以給你。”汐茵勇敢地回道。


    “是嗎？”她緩緩將子彈推上膛，動作清楚明白。“殺了你，我一樣可以拿到我想要的東西。”


    “前提是，你得有機會開槍才行。”


    兩道黑影突然竄入，那名持槍女子才想開槍，手中的槍已被奪走，而汐茵瞬間被保護在最後面。


    “哥！”汐茵低呼，立刻拉住他的手臂。


    “別怕。”他低聲安慰，注意力仍擺在眼前的危機。


    源慎一看著她，冷峻嚴肅的表情完全不見平時的和藹親切。


    “看到我，你還不走？”他以日文說道。


    “沒達成任務，我沒有臉回去見廣二。”她冷冷的語調不帶一絲情感，宛如沒有生命的機器。


    “放肆！”和子自從被趕出神田家，就成為廣二的隨從，身份只是源家的侍女，他沒去計較的後果，居然是養虎為患。


    “我只忠于廣二。”她語聲一落，不知從哪里抽出一把短刀，便朝慎一攻來。


    “不知死活！”


    只听見慎一低斥，他擋在歐陽與汐茵面前與那名女子打了起來；歐陽立刻以自己的身子完全將小汐護在背後，然後退到角落。


    樓梯間的空間不大，卻沒有對高大的慎一造成任何影響，只過一會兒，那名女子便呈敗勢，手中的刀也被打飛，但她仍然奮力的繼續攻擊。


    源慎一不想傷害任何人，但在立場迥異的時候，他不得不做出違背自己心意的事；在實力相差懸殊的情況之下，那名女子很快便被制伏。


    “只要你發誓不再替他做任何事，我就不殺你。”源慎一將她的手反剪在背後，迫使她屈膝無法再抵抗。


    “為了廣二，我死而無憾。”她烈然回道。


    “那麼我就成全你。”源慎一正要出手打昏她，一道響亮又刺耳的鼓掌聲立時響起。


    “想不到你能在幾招之內就打敗和子，看來，我真的太小看你了。”


    源慎一與歐陽同時一凜，立刻留意著四周。


    又是日語，汐茵皺起眉，早知道她該在選修第二外國語的時候，就將日文列入考量，像現在完全听不懂他們的交談內容，只能用猜的，令她既擔心又不安。


    “你敢派和子來這種場合鬧事，也出乎我意料之外。”源慎一冷靜的回道，表情莫測高深。


    不行！回音太大，他無法分辨出對方究竟在哪個方位。


    “我只是把握每一個奪回應該屬于我名位與權勢的機會。”


    “你的不擇手段還真是讓人印象深刻。不過你也別忘了，讓"源氏"家族沾上任何不名譽的傳聞，對你並沒有好處。”


    “不必玩弄口舌，這場游戲已經到了尾聲；而你已經沒有其他選擇，將"黃虹之星"交給我吧。”


    “是嗎？”源慎一抓起和子。“你別忘了，你的女人還在我手中。”


    來人一陣昂笑。


    “既然是我身邊的人，就該知道只要能達成目的，我不在乎付出什麼代價；雖然犧牲和子的確讓我不舍，不過如果這是贏你的代價，和子就算是死也值得。”


    他的冷酷令在場三人心底同時泛出冷意；為了求勝，這個男人已經偏執到罔顧人命，不惜任何代價的地步。


    “如果我不交給你呢？”源慎一試圖反制道。


    “那麼，這位"戴安娜"女神和這整樓層的所有人就跟著你一起陪葬；如果你死了，就算我沒拿到"黃虹之星"，源氏依然會屬于我。”


    “什麼意思？”歐陽皺起居。


    樓梯間里又傳出一陣笑聲。“和子，將你剛才做的事對我們的旅長報告吧。”


    “是。”只見在源慎一手上的和子恭敬的應答後，開始說道︰“在會場開始之前，我已經在大樓里埋下炸彈，引爆裝實就在那套服裝的腰帶環扣里。”


    “什麼?!”歐陽臉色一變，立刻轉過身，敏銳的在小汐腰間的環扣里找到一只精密小巧的計時器，上頭有著二十多分鐘的倒數，並且還有輸入按鍵。


    他才要動手將危險的腰帶拆下，暗處的人突然又開口。


    “別亂動。”他警告。“如果你沒輸入密碼就將腰帶拆下，那麼在環扣里的小型炸藥會爆炸，然後就是這整層樓里所有被裝置的炸彈都會爆炸將這棟大樓徹底毀掉。”


    歐陽當場僵住。


    “如果我將"黃虹之星"交給你，你是不是會遵守諾言將密碼告訴我？”歐陽反問。


    “歐陽，不行！”源慎一正要阻止，然而歐陽卻舉手阻止。


    “對我來說，沒什麼事物比得上小汐的生命重要。”他堅決地道。


    源慎一沉下了臉，他知道小汐對歐陽的重要性；一旦歐陽作了決定，誰也無法改變，但是這回情況不同。


    “哥，怎麼回事？”汐茵雖然听不懂日文，但由他們兩人凝重的表情看來，也知道事情和她有關，而且情況非常不妙。


    “沒什麼。”歐陽搖搖頭，然後以日文問道︰“我要怎麼將"黃虹之星"交給你？”


    “看來，跟你談生意顯然有趣多了。”暗處的人輕笑回應︰“讓歐小姐一個人慢慢走下樓梯，在我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時，她就會安全的回到你身邊。”


    “我和我妹妹一起下樓。”歐陽握住小汐的手。


    “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急切地問。


    她可以感覺到大家的焦點都在她身上，而哥哥顯然想要保護她，她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別擔心，你會沒事的，我絕不讓你離開我。”他摟緊她。


    “可以。”暗處的人回答。“但你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樣，記住你妹妹的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間。”


    “我會記住。”


    “那麼你現在開始下樓。”


    “歐陽……”源慎一叫道，想阻止卻無能為力。


    “如果我和小汐出了意外，請代我照顧我的父母。”歐陽說道，然後牽著小汐慢慢走下樓。


    源慎一眼睜睜看著他們兩人走下樓，在感覺到暗處的注意力已不在時，他以一個手刀打昏了和子，立刻追了下去。


    ***


    歐陽牽著小汐小心而緩慢的往下走，不知道走過多少階梯，小汐只是跟著他。


    “哥，對不起。”她低聲道。


    “怎麼說？”


    “如果我沒有來這里，你也不會卷入麻煩里。”


    “這是意外，與你無關。”況且這個意外的關鍵人是源慎一，小汐根本是無辜被拖下水的倒楣人。


    “我的腰帶上……是什麼東西。”小汐問道，然後在歐陽還沒回答前又補充一句︰“不要瞞我。”


    “是……是炸彈引爆的計時裝置。”他將狀況告訴她並保證道︰“你放心，哥哥一定會救你。”


    “我知道。”她低語，並沒有想像中害怕。“哥，我愛你！”


    “小汐?!”他激動的看著她。


    即使不是第一次听見她的愛語，她的話對他仍有著非比尋常的震撼力。


    她露出一抹笑。


    “我怕我不說，就再也沒機會說了。”


    “別亂想，哥一定會救你。”他沉聲道，他絕不讓她離開他。


    小汐還想說什麼，但是時間已經不允許了。


    “歡迎。”熟悉的聲音終于現身，歐陽沉著臉望著眼前魁梧的日本男人。


    “請歐小姐走到我面前來。”他以生硬的中文道。


    “如果你敢傷害小汐，無論上山下海我都會追殺你。”歐陽冷聲警告。


    那男人嘲弄的笑了。“我會記住你的威脅。”


    歐陽動手拆下小汐脖子上的項鏈，“等你替小汐解開了密碼，"黃虹之星"才能給你。”


    “你敢威脅我?!”他攏起眉。


    “我只是防範小人。”歐陽相信他會明白事情的輕重，小汐並不是他的目標，他不會因小失大。


    “看來，我太小看你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失算，但她的命在他手上，他也不怕歐陽耍花樣。“讓她走向前。”


    “小汐。”他以眼神要她放心。


    小汐點點頭，然後走向前，停在那男人一臂之遙的地方；那男人將環扣翻過來，然後似有節奏的按了幾下，最後將環扣拆下來，粗厚的手掌隨之扣握住小汐脆弱的脖子。


    “將"黃虹之星"給我。”他抬頭望向歐陽。


    歐陽抬起手，在晃了寶石一下後，用力將它丟向前，那男人注意力隨即被移轉，歐陽趁這個機會撲身向前，及時抱住小汐並將她擁在懷里。


    “小汐！”


    “我……我沒事。”她脖子有被勒過的痕跡，顯示了剛剛那男人使出的力道有多強，但她設法發出聲音讓歐陽放心。


    歐陽才要轉背回身，小汐突然驚叫了一聲。“不！”


    在她撞向他，讓他身體移開的同時，滅音手槍扣扳聲響起，小汐身子一軟——


    “小汐！”歐陽立刻扶住她，卻踫了一手血濕。


    “不！小汐、小汐！”他狂吼。


    那男人正準備再開一槍送歐陽上西天時，一柄短刀及時射來，打掉了他的槍。


    “廣二，你沒有機會了。”源慎一沖向他，他卻在閃躲拳頭的攻擊時，發出張狂的大笑。


    “哈哈……沒有機會的人是你。”他語畢，手指用力朝環扣按了下去！


    然而，預期中的爆炸聲沒有傳出。


    “這……這怎麼可能?!”他又連按了好幾下，然而引爆器卻奇怪的失了效。


    就這幾秒鐘，足夠讓一時驚愣的源慎一回過神，他再度向前攻擊。


    就在他們纏斗的同時，一名黑衣女子也來到現場。


    “我叫了救護車，快送她去醫院。”她掛斷行動電話，提醒著歐陽。


    歐陽仿佛此刻才被驚醒。


    “嗯。”他抱起小汐就急著找樓梯間的出口。


    “哥……”她虛弱的喊著。


    “小汐，你撐著，哥立刻帶你去醫院。”


    歐陽再也無法冷靜，他一顆心都因為看見她的血而揪緊，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死，他絕不能讓她死！


    “哥……”她強撐著開口，淚水因為腰部的痛苦而流出眼眶。“你……你只當我是妹妹嗎？”


    “小汐，別開口，哥絕不讓你死！”他胡亂地闖，竟也闖到了電梯門口，他立刻按下下樓鍵。


    “哥……”她好痛，眉頭糾結的張不開，呼吸喘息紊亂。“你！你……有一點點……愛……愛我嗎？”


    “我愛你！我當然愛你。”歐陽急切的回答，祈禱電梯下降的速度快一點。“小汐，你不能有事，我要你陪我一輩子。”


    “真……真的？”她的唇角突然有了一抹笑容。


    “真的。”這該死的電梯為什麼還不快一點?!


    “我……哥……謝……謝……”明顯的笑意在她唇邊形成，在同一時間她闔上了眼，手臂無力的垂下。


    一切像是靜止了，歐陽全身血液幾乎凝住不動，他發顫著眼望著她蒼白虛弱的容顏，在電梯門打開時，浴血的兩人嚇住了飯店里一干人，他驀地爆出一句淒厲的狂吼︰“小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