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歡喝咖啡，偏偏此刻很需要醒腦以提振精神，只好忍耐著下一口苦澀。


    “听得出來，卓協理也在提醒你了。”周馥晴嘆氣。“嚴沁永遠都想當主角，你搶了她的鋒頭，她會用刀刻在她小小的心肝腸肺上，你死定了。”


    “只想認真工作，很難嗎？”程寧趴靠著椅背，完全提不起精神。今天早上無緣無故又被叫進經理室狠狠訓了一頓。


    “你傻了嗎？認真過頭了，不是更突顯她的散漫嗎？”周馥晴對嚴沁做人比做事認真的風格頗不以為然。


    “怎可能？我打死都沒那種心思。”


    周馥晴直說︰“嚴沁月兌離實務工作太久了，偏她又不夠認真，你工作表現愈出色，對她來說威脅性愈高，加上你這直腸子有話就說，在很多決策上會令她顏面無光，是嚴重踩線質疑她的能力。”


    是實話，她忍不住沮喪。“我該怎麼做？”


    “拍拍馬屁奉承她，很虛假，但得做。”心知對自己和程寧而言，拍馬屁的難度實在太高。


    程寧繼續趴著哀嚎︰“我都這麼拚命工作了，總不會一直針對我吧？時間會證明一切吧？”


    “你啊，多用點心在職場人際關系吧。”周馥晴忍不住戳她腦袋，“工作表現優異再加上有力人脈，嚴沁的小肚腸怎可能不防備？”


    她不平怒道︰“尹肇中和卓相澤明明就跟我無關，這樣針對我實在太不合理了！”


    “干脆造成既定事實算了。”周馥晴賊笑，“讓所有人明白他們就是你的後台，看誰敢惹你。”


    “厚！你們全都是深海魚，我高興當我的淡水魚，繼續過我太淺太無知的日子，行嗎！”腦袋快炸開了，嗚……


    “抱持這種單純樂觀的想法，我怕你最後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職場的生存之道就是這麼現實啊，你到底懂不懂啊！”


    她嘆氣︰“別折磨我了，干脆下刀狠點，讓我一刀斃命早死早超生算了。”


    周馥晴揶揄︰“我覺得卓協理說得沒錯，改改你那臭脾氣吧，性子超直不拐彎，嘴不甜得罪人又不自知，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再度攤在椅子上，渾身沒勁。“這陣子辦公室跟圖館沒兩樣，靜悄悄的一點活力都沒有，低調得快內傷了。”


    “內傷總比陣亡好，低調避避風頭是必要的，說什麼你都得繼續忍。”好朋友是一定要實話實說的。


    “嚴沁態度愈來愈差，美詩工作愈來愈混，部門氣氛低迷，其它部門流言四竄……”猶抓狂發火︰“我快自爆了！”


    周馥晴沒好氣，“找個沉穩點的男人幫你滅滅火如何？”


    “上哪找？沒用的男人滿街跑，不然就是跑不動的，你要我找哪一種？”


    “跑不動的也不錯，口袋較深……”周馥晴大笑。


    “跑不動的確實不賴，當我上火時，他也只能乖乖坐著任我打罵，跑不掉。”


    周馥晴不屑︰“最好你會喜歡啦！明明某人優質到不行，還不時提點，很有心你卻不上心？”


    她正色道︰“錯！某人有危險訊息，警告我別靠太近，否則下場淒慘。”


    周馥晴搖頭。“最近倒霉到會算命了是吧？”


    “是不順到能嗅得出危險。”她繼續嘆氣︰“某人親口對我說他沒有其它想法，叫我不用在意……我已經夠慘了，不要連你也來亂。”


    “算了，不提感情事。”周馥晴難得正經︰“嚴沁確實有意抹黑你工作狀態不佳，在我看來，是明擺著將營銷二部所有的功勞往自己身上攬，意圖博取尹肇中和卓相澤的好感，手段挺高明的。”


    程寧沉默了會。“我的績效不就等于她領導有方嗎？何必繞圈子？”


    “職場有三大禁忌︰功高震主，權大壓主，才滿欺主。”周馥晴苦笑道︰“你猜嚴沁忌諱你哪一項？”


    “言下之意是都有吧？”她長嘆︰“我很了解嚴沁，一旦她對人起了疑心，就會無限上綱。”


    周馥晴拍了拍她的頭。“誰叫你傻瓜，對你好一點，就為人家作牛作馬鞠躬盡瘁，值不值得啊！”


    “過去兩年，嚴沁對我很好，不僅提攜，還很信任我的能力，讓我在工作上可以完全發揮，我是發自內心感謝她的。”


    “沒瞎的人都看得出你的實力及認真，只要給你發揮空間，績效絕對沒問題。”周馥晴沒好氣︰“她也就這點識人之明罷了，這幾年來你做得夠多，被利用夠了。”


    “會不會過一陣子，就會恢復風平浪靜……”她一臉欲哭無淚。


    “別過度樂觀，小心翻船。”周馥晴一語道破。


    煩躁中走回辦公室，恰巧在走道上遇到設計課長。


    “一起喝杯咖啡聊聊吧。”想起佳佳最近老抱怨設計課態度差，她索性笑著邀約，也想跟老同事聊聊。


    “怎麼？突然想到我了？”對方表情有些不悅。


    程寧直說︰“我才想問你咧，我們兩個部門最近氣氛怎麼這麼差，以前大家感情好到爆，是怎樣？”


    “我本不想講的。”對方沉默了會道︰“你太不夠意思了，大家配合這麼久了，哪一檔活動我不是卯足全力配合？你不該扯我後腿。”


    “我什麼時候扯你後腿了？”程寧苦笑，“你講講理吧。”


    設計課長埋怨，“你跟嚴經理告狀不是嗎？我們最近被嚴經理罵得很喔。”


    “我沒告狀啊。”程寧皺眉，“我是那種人嗎？”


    “不只如此，看影片的事和魏美詩崩潰的事，嚴經理特地到設計課來修理人，你不知道嗎？”


    “我當然不知道。工作堆積如山，我哪有閑工夫打小報告？”程寧忍不住怒道︰“你真不了解我嗎？我是那麼差勁的人嗎！”


    “我也覺得不致于……”對方嘆氣，“但嚴經理狠狠修理了我們好幾次，美詩都說是你告的狀，而且很夠意思的，在嚴經理來之前就預先知會，讓我們有心理準備。”


    程寧心里有數沒好氣︰“試問，誰會事先知道經理要來修理人？除了告狀的人還會有誰？”


    設計課長怒道︰“真的不是你扯我後腿？真該死！”認識這麼久，不該因一時氣憤就懷疑程寧的為人。


    “神經啊！我怎可能做這種事。我自己的事都煩不完了，我又不是瘋了，去修理你們，我有什麼好處？以後大家還要不要配合啊！”她只能苦笑。


    “本來大家也習慣了，你對文宣的要求偏高，工作時急起來脾氣和臉色就會較差，但最近設計課的工作量也大，再加上告狀的事，實在不能怪我們覺得吃力不討好，憤而心生不滿。”


    “相處這麼久，真不懂我的個性嗎？”她嘆氣︰“我只是想把工作做好，並不是想找你們麻煩。”


    “魏美詩崩潰痛哭及上班時間看片的事，真的不是你告訴嚴經理的？”


    “我發誓我沒有。”程寧頓覺頭皮發麻，如果嚴沁听到這一堆狀況，又非經過她的報告，那意味著……


    她努力回想︰“那天下班時，美詩再度大哭說你逼她到設計課說清楚，我還叫她別想太多。”


    “什麼東西！那天是她叩我叩個沒完，我被煩死了，索性叫她過來說清楚而已，是她逼我吧！接下來發生什麼事？”


    “她失控大哭後，經理找她進去談了許久。”已猜得幾分，她忍不住嘆氣。


    “你知道嗎？美詩說她沒跟經理提半句，所有的事都指向是你跟經理告狀。她還提醒我小心點，說你最近對設計課不滿，屢次向嚴經理投訴我們。”


    “以我們多年的交情，就算懷疑也該直接跟我說吧。”程寧非常不爽。


    對方頓時語塞。“因為對你感到生氣，美詩的挑撥只讓我們更加憤怒。”


    她雙手環胸不悅。“除了這樁誤會，還有其它的嗎？感覺全公司的人都誤會我了是嗎？”


    對方表情無奈。“美詩在背後捅你，其實也不只這幾件，當然也不只設計部門，不光是工作方面的抹黑，你和卓相澤的各種不堪傳言，也因為她而在各部門間流竄。你真的和卓協理在一起？”


    “沒有。”大家愈說她就愈覺得反感，任他搞亂她的人生，還是離遠些較安全。


    對方走後，她站在原地發愣。下屬暗地里對付她，主管對她惡意批斗，其它部門關系破壞……這一切要怎麼收拾？


    怒氣中走進辦公室，本來氣氛低迷的眾人，突然間興高采烈包圍著程寧。


    “你中大獎了！”佳佳興奮歡呼，“跟黃金單身優質型男共度二天一夜浪漫之旅！”


    不明所以的程寧苦笑，“鬼咧……到底發生發生事？”


    “經理請病假。”佳佳翻白眼，“急性腸胃炎。”


    “急性腸胃炎？”她哭笑不得，“你們這樣開心慶祝，是想我出事嗎？”


    “兩回事啦，都說中大獎了，經理臨時請假，預定的出差行程遞補人選當然就是你啊。”


    “我頭暈身體不適，也要請假。”她趴在桌上奄奄一息，那個案子她完全不想接手。


    “這麼重要的案子你躲得了嗎？”佳佳笑得邪惡，“是和卓協理一起出差耶！簡直是偶像劇情節，超贊的！”


    “你瘋啦？！我為什麼要去？我死都不要。”好不容易和卓相澤保持了距離，誰要再生是非啊！


    唉！她不過是小課長一枚，哪有選擇的權利？靠……


    卓相澤開車過來，遠遠就瞧見了程寧，忍不住欣賞著她豐富多變的表情，過去向同兩人保持著距離，讓他明顯感到無趣寂寞，真想念她生氣蓬勃的活力。


    車開近了，她的臉龐清晰可見，就連容貌也同樣多變，時而讓人驚艷，時而清新自然，眼下怒火狂熾……更美！


    卓相澤幫她放好行李，為她打開車門，笑道︰“心情很差？”


    “你說呢？”沒給好臉色地坐上車。


    卓相澤一上車便發現程寧閉著眼，擺明不打算跟他交談，車行不久就睡著了，看來這一子繃緊神經應付上司，夠她累的了。


    他停在路邊，拿了件外套為她披上，看著她的睡顏忍不住想笑。這個女人脾氣太直太差，個性不服輸又得理不饒人；別扭又魯……


    但不知為什麼，他卻覺得她這認真的個性傻得可愛，想要保護她，不想見她在職場上跌撞受傷，竟時時掛在心上了。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在她迷糊醒來之後，卓相澤告知須趕在對方公司下班前先去打個招呼，並勘察簡報會議室，她這才完全清醒，拿出數據迅速整理起來。


    她意外地看向卓相澤，因為她壓根沒想到這個細節，一路上還故意不理人，睡她的大頭覺，頓時感到有些慚愧……


    程寧整肅儀容乖乖地跟在卓相澤身後，在雙方交涉的過程中，頭一回見識到他的專業實力，行事謹慎、注重細節，交手進退得宜，是非常可靠、值得信任的上司。


    到簡報會議室後，她將光盤拿出來測試，接著整個人呆愣在計算機前動也不卓相澤察覺到她的異樣，低聲問︰“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她渾身發冷。“光盤里沒有任何數據……”當美詩把嚴沁交付的資料袋給她時，因所有數據報告都是嚴沁先前指示她做的，所以她完全沒有檢查的想法。


    怎麼辦？資料報告是在家里熬夜做的，公司里沒有存檔，她頓時渾身發麻……


    卓相澤低聲問道︰“公司有備份嗎？請他們想辦法傳過來。”


    她搖頭，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打給嚴沁，卻始終無法連系上；接著打回公司，如同預期的，美詩完全不清楚資料內容，只負責轉交。


    卓相澤見她表情驚愕，語氣和緩安撫︰“不要慌，怎麼了？”


    她深吸□氣，臉色鐵青。“連系不上經理，公司里沒有資料。”


    人在倒霉時，什麼鳥事都會發生嗎？


    卓相澤冷靜打開公文袋，仔細檢查資料。“沒關系，還有畫面報告，我們回飯店重打簡報，應該來得及。”


    “好。”好個屁！她簡直想死了……


    神經緊繃地到達飯店，她立即沖進房間拿出筆電，連衣服也沒換便準備開始趕報告。


    她沒發現卓相澤跟著走進她房里，順手蓋上筆電。“我們先吃飯。”


    “對不起，都是我沒有確認清楚。”她渾身沒力，陷入嚴重的自責，“我一定會趕在明天會議前處理好，保證不會開天窗。”


    “別急，用餐後我們一起分工。”卓相澤語氣有不容反對的堅定。


    她怒道，“都怕來不及了，還吃個鬼？！”


    他沒有生氣，語氣輕緩︰“不要逞強。明天還有簡報會議，今天累過頭，明天一樣過不了關。”


    抬頭看見他溫柔的表情，她這才驚覺自己的壞脾氣，理虧自責地紅了眼眶，懊惱道︰“對不起……”


    他揉揉她的頭笑著︰“難得你這麼低聲下氣，熬夜陪你也值得。”


    她沮喪低下頭。“不要。我自己捅的樓子，我自己收拾。”


    “明天的會議事關重大，不是逞強的時候。”


    “我明白，對不起……”她真的想哭，為自己不應該犯的錯誤自責。“我不餓，不想吃，你先去用餐。”


    瞧見她沮喪難受的模樣，他笑道︰“不準哭，為了晚上儲備體力戰斗，我請客好好大吃一頓。”


    “誰哭了！”明白他的用心，忍住沮喪情緒，抬起頭佯怒︰“正打算吃垮你。”


    “恐怕很難。”卓相澤輕笑。


    硬拉著她下樓，坐在氣氛極佳的飯店餐廳里用餐，她的情緒仍然好不起來，不僅因為自己的疏失，更對數據的遺失產生無法抑制的懷疑……


    “硬派女強人，這種小狀況就讓你攻擊力盡失了嗎？”


    “火力都集中在你身上了，沒彈藥了。”岔開話題為上，在公司高層面前懷疑上司，絕對不是件好事。


    他笑道，“攻擊我的目的是為了自衛嗎？害怕失去什麼？”


    “你……”她作勢拿起刀子，什麼時候了還開這種曖昧的玩笑！


    他輕笑︰“心可能被攻陷，所以防備得更周密，火力全開？”


    “停止胡思亂想和自我膨脹。”她沒好氣︰“對于危險分子，人人得而誅之，不遺余力殲滅。”


    他大笑。“且留我一條生路，先殲滅你的食物吧！”


    “我很危險，生人勿近。”晃了晃刀子，她威脅著。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如此開懷大笑了。有趣！他怎會想要保持距離？就像當年，她很輕易就賴在他身邊，而他也很習慣她的存在。


    被卓相澤這樣一鬧，程寧的罪惡感全跑光了，心情也不再那麼難受，整個人放松後開心地享受美食，儲備戰力面對接下來的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