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籃球的少年正向上面的籃球場拾級而上，听到她的聲音，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少年一眼，然後飛快地跨上最後兩級台階，跑到鐵絲門邊對里面喊一聲︰“球！”同時將球扔了進去。


    他回來在思暖身邊坐下。下面的跑道上設了許多道跨欄。一群少年正推搡著訓練跨欄。有人從第一個開始一路將所有的跨欄踢得東倒西歪，後面跟著的人干脆繞開跨欄直接跑到了終點。起點處一群少年都笑得直不起腰來。


    “這群臭小子。”他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思暖正在看，听到身邊傳來的笑聲才抬頭看了對方一眼。她合上，看看兩人之間的距離，確定這麼近幾乎是比肩了，對方不可能是偶然坐到這里的。她側了側頭看著他，“有事嗎？”


    斑宇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靠得太近，飛垂下的眼底掠過一抹紅暈，他稍稍移開一點，才指指少女膝上，“還疼嗎？”


    “嗯。”思暖按了按紗布，似乎在確定，“是啊。”


    “……這幾天很不方便吧？”高宇低頭看著她的膝蓋，聲音出奇的溫柔。


    “呀？”思暖吃了一驚，旋即緩緩笑開了，眉眼深彎，“哪有。你看芷水她們在操場上不知跑了多少圈了，我因為腿疼的關系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這里看，多爽啊！”


    斑宇看著她腿上的點頭，“也是，對你這麼勤奮的女生來說，運動等于浪費時間。”


    她勤奮？思暖很是郁悶地看了他幾眼，她什麼時候給了他這樣的錯覺？


    場下踢倒的跨欄已經被扶了起來。這一次總算有人全數通過了，雖然勉勉強強。那人似乎很興奮，一直跳著沖起點那邊打了幾個“V”的手勢。思暖看著，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天的事，很對不起。”身邊低低的男聲拉回思暖的注意力。


    她回眸看見少年滿臉的內疚和不安，連忙擺手，“沒關系的。”等一會兒又困惑地回頭，“你什麼時候對不起過我了？”


    “開學那天放學時，是我把你撞成這樣的。”目光忐忑地滑到紗布上，他越發內疚了。當時他以為撞了一下有什麼要緊，從沒想到女生這樣柔弱。


    他就是為了這個才內疚的？可是……


    “這不關你的事。”


    真正有關系的人正手撐著上面的護欄懶洋洋地看著場地中。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這邊的台階時，他頓了一下，報以微笑後，在思暖錯愕的目光里輕松地躍過護欄，縱身跳下了高高的台階，向鐵絲門走去。


    斑宇在思暖輕描淡寫的口氣里更加忐忑了，他還想再說什麼，看到了那個如過隙白駒般輕盈的白色身影，驚叫了一聲︰“咦，阿諾上場了。”


    那邊的白衣少年雙手插在褲袋里，緩步走過去，原本搶著跨欄的人立即停了下來，自動退開成半扇形包圍住許一諾。也有人趁大家都讓開，搶在前面一路跨了下去。


    “真是的，都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嗎？”高宇低低咒罵了一句，但看身邊的她皺起了眉，忙解釋著說︰“你別以為阿諾學習成績不錯別的就不行，他簡直算得上天才。體育方面也好厲害的。可惜他不喜歡運動，所以能看到他一展身手的機會實在不多。”


    他頓了一下，又一臉不解地皺起了眉，“真是奇怪呢。他最討厭學校里搞的一切無聊的活動，這次運動會居然肯跑去報名，還報滿了三項……”


    思暖好心提醒他︰“班主任說了，每個班干至少要報一個項目。”


    “哦，是嗎？”高宇卻不以為意地說，“班主任這樣說無非是想讓班干帶動全班報名吧？如果阿諾能保證全班參加運動會的人數超過一半以上，他還會強迫阿諾參加嗎？更何況阿諾如果不想做的事，誰都勉強不了他。”


    他有那麼神嗎？她的臉上明顯寫了個大大的問號。


    “你別不信啊……”高宇笑了笑，看著場下，“啊，阿諾要開始了。”


    思暖跟著看過去。場中的少年雙手微垂在身側，身子前躬，一腿伸出一腿支後，雙膝微屈，一個隨意的準備動作優雅散漫中又仿佛蘊藏著無窮的力量。他的身子忽然動了，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第一道跨欄前，他抬起修長的腿凌空躍起，動作干淨利落又瀟灑無比。此後第二道第三道，他一氣呵成地跨過去，白色的身影在跨欄上飛速掠過，夕陽金黃的光芒零碎地落在他身上，浮扁掠影里少年矯捷的身資俊美無比。


    思暖有一刻的發怔，等到操場那邊傳來一陣“哇哇”、“天啊”的驚嘆聲，才知道他已經跨到終點了。


    “我沒騙你吧。”高宇笑嘻嘻地側頭看著思暖，“阿諾學過舞蹈和柔道的呢。”


    好吧，那樣的身資確實瀟灑。思暖在心底對他稍稍仰慕了一下。


    操場上，許一諾雙手撐著膝蓋微微喘息了一下，起身懶洋洋地走回來，來到這邊的鐵絲網邊，雙手抓著鐵絲網對著思暖笑，“喂，美女，不要那麼吝嗇啊，好歹也要給一點掌聲啊。”


    他嘴角的唇線細細勾起，笑著的時候有一種慵懶的意味。思暖愣了一下，還沒答話，身後已經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是哦是哦，"阿諾你好帥哦"——這樣總行了吧？”


    思暖回過頭，在她上方的台階上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七八個女生。為首的少女也是一身雪白的運動服，身材高挑，明眸皓齒。笑著的時候讓人感覺很清朗。


    “葉夢，你也來了啊。”身邊的高宇已經站了起來。


    “那當然，我們阿諾難得展示身手，我不過來看看豈不可惜。”葉夢的目光略略在思暖身上掃了一下，“高宇，你什麼時候跟她坐在一起的？你不是挺討厭她的嗎？”


    斑宇臉上的表情有些僵住，尷尬地看了思暖一眼。夕陽柔和地打在她的臉上。她有濃密微卷的睫毛，明亮的眼楮，劉海覆額，柔軟濃密的發絲筆直地垂下來，披散在瘦弱的肩上。風吹起的時候會有輕微的起落。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漠然，仿佛身邊的一切跟她沒半點關系。高宇忽然心慌起來，紅著臉辯解︰“你別胡說！”


    葉夢明顯吃了一驚，“高宇，你不會是傻了吧你？以前我們都不知道沈思暖是誰的時候，不是你跟我們說那個叫沈思暖的又假又虛偽嗎？”她狐疑地打探著他，“高宇，你剛才不會是真的在和她聊天吧？”


    斑宇漲紅了臉，半天說不出話來。


    “阿夢，高宇，出什麼事了？”清揚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許一諾沿著台階拾級而上，遠遠地就對著這邊懶洋洋地笑著。“阿諾！”葉夢跳下台階迎了上去，單手伸出，“剛才我們的阿諾好厲害哦，簡直帥呆了。”


    許一諾很配合地與她擊掌，“怎麼今天不打球了？”


    “我剛才看到你從球場那邊經過，到這邊來了，就來找你了。”葉夢笑，“阿諾我眼神超贊吧，你看今天你就被我逮到了呢。”


    思暖揚臉看著夕陽，神色專注而恬然。雖然被那兩個人忽略掉了，但身後鎖住她的目光卻有增無減，女生們嘰嘰喳喳的聲音一直往耳朵里鑽。


    “裝得還真像啊，都可以去演電影了……”


    “好歹這也是人家的拿手好戲啊，哪里是我們能比得上的……”


    “……我受不了了，我最受不了這樣虛偽的女生……”


    ……


    “喂，高宇，你過來一下！”


    斑宇遲疑地看了看思暖，她的表情依舊平靜無瀾，仿佛沒有听到大家的對話。他想了想，終于轉身向上走去。


    思暖長長吁了一口氣。無所謂歸無所謂，倘若叫那麼多人圍著你一通莫名其妙的指責，怎麼著都會不舒服。操場那邊的林芷水也察覺出不對勁，跑過來隔著鐵絲網叫了一聲“思暖”先穩住軍心，轉身就跑向了鐵絲門。


    思暖連忙抓起包跳下去。經過正在說話的兩人身邊時，葉夢忽然轉身向上喊︰“喂，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阿諾說今天請客……啊！”


    擦身而過時，思暖的肩剛好撞到了她。葉夢一聲尖叫身子便向後栽去。旁邊許一諾眼疾手快地攬住了她，稍稍一帶，便站穩了。葉夢狼狽地從許一諾懷里掙扎著站起來，氣急敗壞地喊︰“姓沈的，你最好給我站住！”


    思暖跳下最後一級台階，回頭看著她，眼神清湛，“對不起。”


    “對不起就夠了？你最好給我說清楚……”


    對不起是不夠，但她安然無恙，而她留下來只會增加大家的怒氣，三十六計還是走為上。


    林芷水趕了過來，遠遠就問︰“思暖，你怎麼了？”


    “沒什麼。”思暖快步過去，挽住她的胳膊，“我們回去吧。”


    葉夢看著兩人的身影，一臉的不可置信，“撞了人她就這樣走了？！”


    大家已經紛紛圍了上來，“阿夢，你沒事吧？”


    “我看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居然玩陰的，太囂張了，不給她點教訓真不行了……”


    許一諾單手扶著葉夢的肩，眼神復雜地看了看已經走遠了的少女單薄的背影。他拍了拍葉夢，低頭微笑著對上她憤憤的眸子，“好了好了，等會兒我任你狠狠宰一頓。別生氣了啊。”


    直到走出眾人的視線，林芷水才用手肘撞了撞思暖，嘉許地對她擠擠眼，“看不出啊你，那一下撞得可真精彩。葉夢這次估計要氣瘋了。”


    思暖悶悶地看了她一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連林芷水都這麼認為，那麼許一諾更不用說了吧。


    林芷水點點頭，“也是。看著你就是一副好欺負的樣子，踫到葉夢那樣的，我估計你躲都躲不及，哪還會主動招惹他們。”她頓了一下，眉尖微微皺起，“不行，這幾天那幫家伙看著你就是一副虎視眈眈的樣子，她們鐵定以為你是故意向她們宣戰的。以後恐怕會有不少麻煩。得罪了許一諾還好，他好歹也是個男生，還不至于動手打女生；葉夢她們就不行了。她們那些女生逮誰都打。高一時曾把一個小女生逼在廁所里一整天哭著不敢出來……”


    這個倒是沒听說過。思暖有些疑惑，不過校規里不是明文規定禁止打架嗎？


    看出思暖的困惑，林芷水拍拍她的肩，安慰說︰“別擔心。這些天我們都要忙著跑步訓練，操場上人那麼多，又有老師在，她們還不至于敢直接來找你麻煩。平時你也別亂跑，放學後有我跟著，真打起來也有個照應。”


    這算哪門子安慰？思暖有些無語地抬頭看天。不過心里為她的仗義稍微感動了一下，“芷水，你累不累？”


    “當然累了！破運動會，死老班，真是害人不淺。”林芷水揉著手臂，往思暖身上傾靠了過來，“我一輩子都沒跑過這麼多的啊，3000米，七圈半啊，簡直要人命！”


    思暖努力支撐著她越來越重的身體，“芷水，你得了軟骨病嗎？”


    “是啊是啊，思暖你好聰明呢。”林芷水干脆得寸進尺地伸手勾住思暖的脖子，“你背我吧思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