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外部結界很快便完成。霓裟與三個男孩分門回到屋內，那兩個男生立刻惶恐地朝他們轉述了電話里的詭異聲音。


    “看起來，事情真的有些棘手！”霓裟听完後皺起眉頭。度假屋外的天色愈加暗沉，明明只是中午，卻如同夜晚般，依稀只能看見外面景物的輪廓，“其實他們說得也對，坐以待斃不是法子，萬一對方的目的是將我們困在這里，等下去我們早晚也得餓死！我得去查探一下外面的動靜，煜凜、澈，你們兩個靈力最強，和我一起去！”


    三個男生對看幾眼，煜凜立刻出聲︰“霓裟，讓安吉爾和我們去吧，澈——他得留下。”他說得含蓄，目光卻掃了眼一旁的安莫莫。


    霓裟明白過來，點點頭，“先去我那里取點工具，時間緊迫，立刻行動！澈、安莫莫、千代夜，這里就交給你們，因為手機沒法通訊，我們以兩個小時為限，兩個小時後不管有無進展都會回來和你們踫頭。另外，如果雲開他們回來，一定別再讓他們出去！他們三個人都不通靈，隨時可能遇上危險。”


    一一吩咐完畢，披著紅色波浪卷發的美女導師帶著兩個男生出發。


    “莫莫。”安吉爾在離開前拉住了少女，眼底盡是不放心，“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逞強做冒險的事。”


    靶覺氣氛太過沉重，安莫莫刻意輕松地朝他吐吐舌頭，“你這次倒是很爽快哦，平時怎麼也要鬼叫兩聲，然後才被煜凜拖走的！”


    “傻瓜！”他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粉女敕的臉頰，“你以為我現在很爽嗎？只是——澈那家伙的靈力比我強很多，與其我留在這里，不如他在反而更能保護你！我只希望我的莫莫能平安無事。”平日嬉笑慣了的金發少年第一次如此認真理智，卻是為了她的安危才有的妥協。安莫莫心里有微微感動。


    “安吉爾……”她略帶歉意地看著他，她平時對他的態度，是不是過分了點？


    “呵呵，如果感動的話，可以用這個來回報哦！”少年立刻展開笑容，調侃地指了指自己的唇。


    他的動作讓她想起那個強吻，她不由微慍，一把將他推出門外，“快去啦你！真是半點都對你好不得！”


    “嗯！這個樣子才是我的莫莫！你還是凶巴巴的比較可愛！”安吉爾沖她揚了揚手，“那我走了，這個吻，回來再問你要！”


    眼看安吉爾的身影已沒入屋外的那片暗色，她心里又沒來由地咯啦了一下，“安吉爾！”她喊住他。


    金發少年在風中回頭，嘻嘻笑著朝她喊︰“怎麼，現在就想給我回報嗎？”


    “安吉爾！你個笨蛋！就你那點破爛靈力和術法還敢這麼輕松！你最好給我小心一點！如果你敢受傷回來，你就死定了！”她將手攏在嘴邊，用力朝他大喊。


    少年在呼嘯的狂風中怔住，緩緩地，他的唇邊綻放一抹可愛而帥氣的笑容。


    莫莫在擔心他！


    那個總是嚷著討厭他，對他非打即罵的小魔女——其實，有一顆比誰都柔軟的心吧。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很幸福，就算清楚明白她並不喜歡他，他也覺得好幸福。因為有她的擔心，即便只是朋友間的關心，也令他有願意為她做任何事的決心！


    他朝她揮揮手，念動咒語自結界內而出，轉身追上前面的霓裟和煜凜。


    “那丫頭，心地很好吧？”屋內，澈走到窗邊的千代夜面前，沖他淡淡一笑，“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魔女，其實更像個天使呢。”


    冷著臉的俊美少年不懂他為什麼突然對他這樣說。


    “你真的不喜歡她嗎？”澈目光一凝，眼底的輕淡讓一種深邃的探尋所取代。他看著他，似乎欲穿透那層堅硬冰冷的外殼，洞悉他的真實。


    “你常常問別人是否喜歡你的女友嗎？”千代夜冷冷一笑，那笑里，有不屑有嘲諷以及更深一層的尖銳，“現在這種時候，你不認為自己很無聊？”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萬一——她在接下來的時間里遇到危險，你會救她嗎？”澈步步緊逼，絲毫沒停止的打算。“什麼意思？”感覺到他話中有話，千代夜想追問。


    但這時，安莫莫已經湊了上來，“澈，你在干嗎呢？”她挽住長發男孩的手臂，親密自然地靠了上去。


    那個動作如針一般狠刺少年一下，一股濃烈的落寞與疼痛，自他心底滋生、漫開。


    是他自己推開她的，這難道不是他早已預見的畫面嗎？千代夜盯著他們挽在一起的手，褐瞳在瞬間凝固成冰。


    在雲開以及霓裟兩批人相繼離開後，時間在僵滯中一點點過去。


    兩個小時就快過去，但仍不見任何人回來。安莫莫漸漸有些不安。這時，小屋外的結界受到了震動，發出唯有通靈者才感覺到的空氣波紋，朝他們而來。她在沙發上跳起，澈與千代夜立刻拉開了門。


    已漆黑一片的屋外，隱隱傳來雲開的聲音，帶著沉重而混亂的喘息。確定無誤後，兩人念動咒語，為雲開打開結界，上前扶住了他。


    燈光透亮的小屋內，雲開一身鮮血愈加駭人，盡避自身體力已到極限，但他一直堅持著把背上的人送入另一側的房間。


    這里是安莫莫之前用過的房間，自她搬去澈那里住後，房間就一直空著。


    洛凡被放到了床上，幾人圍上一看，不由倒吸了口冷氣。


    一個寬約兩寸的傷口正中胸前，傷口似乎被簡單處理過，雖然在流血，但應該沒有性命危險。雲開這一路背著他回來，身上的血大部分都是洛凡的。


    安莫莫握著嘴，漆黑的瞳底霧氣漸涌，“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我明明……明明就給了他手鏈，他不該受傷的啊……”她抬起他的手腕，那里卻空空如也。雲開告訴她，可能在遭到攻擊前，手鏈就已經掉了。


    “是誰攻擊你們的？”澈皺眉問道。


    “看不見！”雲開頹然地搖搖頭，“天太黑了，而且速度太快，我一下子就被打暈，醒來後，洛凡他……”雲開重重地嘆了口氣，在責怪自己的無能，“他可能是為了保護我，才被對方傷到了要害！還有阿衡，我們根本就沒找到他！”


    “你被打暈過？”千代夜目色一聚，瞳底閃過些什麼。


    “對！但是時間不長，我以前受過訓，所以暈迷的時間都不會很長！可惡！究竟是哪個混蛋？”雲開怒喝著。


    “你大約昏迷了多久？”相對于他的激動，千代夜依然冷靜而淡定。


    “這個……可能有大半個小時吧，具體說不清！”雲開焦急的查看洛凡胸前的傷口，“還好我來得及醒來為他止血，再晚一點，他就真的危險了！有干淨的布嗎？去拿一些來，另外再打一盆溫水！如果可能，再找找有沒有碘酒！”他指揮著那兩個男生，幾下扯開洛凡的上衣，飛快地為他處理起傷口。


    在眾人稍稍露出釋緩的表情時，千代夜凝著眼前的一幕，卻悄悄蹙起了眉心。


    處理完洛凡的傷口，安莫莫才想起之前霓裟預定的時間。


    她急忙跑去客廳看鐘，指針已近下午三點。超過預定時間快一個小時了，為什麼霓裟他們還不回來？洛凡和雲開他們受到攻擊，這麼說來難道他們三個也是？


    心念剛完，屋外的結界傳來波紋。這次結界是自動打開的，看來是他們回來了！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總算是放下了，她匆匆拉開門，一邊朝房間里的幾人喊著，一邊朝屋外沖去。


    少女的腳步，在踏下木制台階的剎那停住。


    一股冰涼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那是什麼感覺？暗沉的天幕下，緩緩顯出兩道身影——可是，為什麼只有兩道？


    霓裟走在前面，與她對視一眼，很快便匆匆別開視線。她後面是煜凜，他腳步沉重緩慢，手里還橫抱著另一個人。那人上身是咖啡色的T恤，卻是極度不搭的黑色窄身長裙，原本耀眼的金發如今卻黯淡地垂落著，在風中劃著淒涼的曲線，時不時拂著少年緊閉的雙目和挺直的鼻梁。


    緊閉的雙目？！


    少女的腳步在顫抖，隨著越走越近的煜凜，那股冰涼的氣息也越來越近。那是——那竟是死亡的冰涼氣息？！


    安吉爾、安吉爾的氣息呢？為什麼她感覺不到安吉爾的氣息？！


    “不要……”她開始喃喃地搖頭，雙腿再也支撐不了身體的重量，她軟軟地滑落在地，“安吉爾怎麼了？煜凜……你的臉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多水？被海水濺到了嗎？我在問你啊，安吉爾他怎麼了？安吉爾他到底怎麼了？”少女終忍不住放聲大喊。


    煜凜在她面前半跪下，將懷中的少年緩緩放在沙灘上。


    她用力拽著金發少年的手臂，拼命晃著，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要他起來。


    “起來！你這個笨蛋！你到底在干什麼？不是告訴過你不許受傷嗎？你這是在做什麼……安吉爾！你快點起來啊！”


    少女的喊聲讓沖到門口的其他幾人都紛紛怔住。他們很快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皆悲傷地轉過頭去。


    “莫莫。”有人在身後喚她，“莫莫，莫莫……”很多聲，可是，她的身體變得這麼沉重，她的心變得這麼哀傷，她要很努力才能轉回頭去。


    身後的人，是澈。他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表情。極度的悲傷，還有極度的憂色，他狹長的美麗眼瞳充滿了溫柔和憂郁，他朝她伸出了手。


    “莫莫，別這樣，安吉爾已經死了……”


    “不是！不是的，他不能死！”她立刻搖著頭反駁，揮開了他伸向她的手，“他不可以死！我……我從來都沒有好好地對過他，他明明就對我那麼好……我卻總是打他罵他。他那麼喜歡我，那麼認真地喜歡我，我卻一點都不相信……總是說討厭他！可是，他還是那麼寵我，總是順著我……我不是真的討厭他！我只是覺得他很煩……其實我很喜歡安吉爾，他就像我的哥哥一樣，總是對我笑著，寵著我……因為我知道無論怎麼對他，他都還是會寵著我愛護我，所以我那麼任性地對待他！那麼任性……直到最後，明明知道他能力有限，還眼睜睜看著他出去……是我害死他的！”


    她睜著空洞的大眼，卻一滴淚都流不下來，“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對他好一點？為什麼從來都不對他好一點？安吉爾……安吉爾……”她一遍遍喚他，可是，這樣喚著，是不是就能把他喚醒呢？是不是可以重新見到他可愛親切的笑容呢？


    擁有的時候，她從來不知道珍惜，一定要到失去了，才知道那些自然而然在身邊的東西，有多麼的珍貴。


    安吉爾，她早已把他當成自己的哥哥了吧……


    她撐著沙灘，緩緩仰起頭。那個亞麻發色的少年，正慢慢走下台階，他沉默著，不發一語，只是用那雙褐色眼瞳深深凝視她。


    “莫莫，莫莫……”澈還在喊她，可是她卻推開他，飛身撲入千代夜的懷中。


    失去的痛苦，太悲涼太慘烈，擁有的時候不加珍惜，驟然失去才發現那些自然而然的東西有多重要。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呢？


    “小夜，安吉爾死了……小夜，是我害死他的，小夜……”她緊緊攬住他的腰，在他懷里放聲大哭。


    “不怪你的，不要哭。”懷里的少女如此嬌小卻也如此冰冷，她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帶著深深的自責與悲慟。他不會安慰人，只會簡單而笨拙地說話。可是，他能用他的雙臂抱緊她，用他的身體溫暖她。少年收緊手臂，卻下意識地抬起視線。


    面前不遠，澈正微愣地看著他懷里的少女。那目光，帶著微微錯愕與更深一層的失落。但只是片刻，他已經轉過身，將地上安靜躺著的安吉爾緩緩抱起。